第442章 先立道,还是先建礼?

王诩穿着一身灰布袍,身形瘦削,脊背却挺得笔直。

头发已经全白,用一根素色布带束着,面容清癯,一双眼睛不大,却让人感觉深邃如海。

他走上讲台,在案后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然后收回来,落在那卷竹简上。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檐外槐树上鸟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王诩不疾不徐的声音传出:

"今日不讲经。不讲史。不讲策论。只讲一篇文……"

他顿了顿:

"篇名《素书》。"

讲堂中响起一阵极轻微的骚动。

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微微坐直了身子。

《素书》在这年头流传不广,知道的人不多,读过的人更少,但"素书"这两个字,光是听在耳中便带着一股玄而又玄的味道。

王诩没有理会那些骚动,继续往下说道:

"《素书》者,黄石公授张良之书也。全书一千三百六十字,分六章:原始、正道、求人之志、本德宗道、遵义、安礼。"

他伸手将那卷竹简展开,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夫道、德、仁、义、礼,五者一体也。''"

"这五个字,你们都认得。每一个字,你们都听过。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五个字为什么是''一体''?"

他等了三息,没有人回答。

然后他继续说:

"因为它们是同一条根上长出来的枝叶。根是''道'',是天地运行的规律,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法则。德是循道而行,仁是推己及人,义是当行则行,礼是行之有序……"

王诩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

他慢慢念出下一句:

“道者,人之所蹈,使万物不知其所由。"

他念完这一句,没有继续往下读,而是抬起头来,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道者,人之所蹈——人走在路上,却不知道这条路是谁修的。这就是道。万物不知其所由,却无时无刻不在其中。你们说,这是不是很有意思?"

堂中一片安静。有人微微皱眉,有人低头思索,有人飞快地在纸上记着什么。

诸葛亮没有动笔。

他坐在末排,两只手平放在膝上,目光落在王诩身侧那扇敞开的窗子上。

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日光透过叶隙洒进来,在青砖地上落了一地晃动的碎金。

他听着那番话,心里像是在翻一本很厚的书,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到某一页时忽然停住了。

"道者,人之所蹈,使万物不知其所由。"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又念了一遍。

然后他想——如果人走在路上却不知道路是谁修的,那走在路上的人,是不是其实连自己要去哪里,也未必真的知道?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脑海里无声地落了下去。

王诩没有停下来。

他继续往下讲,语速不快不慢,每一句话之间的停顿都恰到好处。

他从"原始"章讲到"正道"章,从"正道"章讲到"求人之志"章。

每一章只讲最核心的那一两句,不展开,不延伸,但每讲一句,都会留下足够的空白,让人自己去填。

"''绝嗜禁欲,所以除累。''——这句话不是让你做苦行僧,是让你分清,哪些东西是你真正需要的,哪些是你被灌进去的。"

"''抑非损恶,所以禳过。''——抑非不是压抑自己,是看清是非之后,不让自己往下滑。损恶也不是消灭恶,是你自己不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