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八点,省儿童医学中心发布手术简报。
一对胸腹连体婴已成功完成分离,两名患儿均进入术后重症监护。
手术由多学科团队联合完成,涉及心包分离、共享肝脏离断、肝静脉及门静脉重建、胸腹壁修复等多项高难度操作。
公告末尾列出了所有参与科室,没有突出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可很快有人发现,陆晨正是联合团队核心成员之一。
上午手术结束时,他走出手术室的照片也被医院工作人员拍到。
照片里,他戴着手术帽,眼底满是熬夜后的疲惫。
网络上的讨论再次发生变化。
一名医学博主把两件事放在同一条视频里。
前半段是秦少游要求百分之九十五保肢保证。
后半段是连体婴手术中复杂血管重建的医学示意图。
博主没有煽情,只说了几句话。
“真正面对无法准确量化的风险时,医生仍然会做选择。”
“选择的前提是患者信任团队,团队尊重医学边界。”
“拒绝胁迫与勇于承担,从来不矛盾。”
评论区几乎一边倒支持陆晨。
“他不是怕风险,他刚做完风险更高的手术。”
“连体婴父母没有逼医生保证,只说请尽力。”
“医生愿意为信任拼命,不代表必须为威胁签卖身契。”
“秦少游把唯一愿意认真评估他的人逼走了。”
“医生不是服务员,更不是出了坏结果就能随便索赔的保险公司。”
那段十九秒音频的发布账号悄删除了原文。
可已经有人保留了截图。
医院没有追着对方公开战,只向平台提交了恶意剪辑和侵犯医疗隐私的投诉。
平台核查后封禁账号,并将相关材料移交有关部门。
律师助理很快承认,是自己在未获患者和医院许可的情况下上传了剪辑录音。
秦母得知这件事后,第一次对律师团队发了火。
“谁让你们把录音发出去的?”
律师试图解释。
“我们只是想增加谈判压力。”
“现在还有什么能谈的?”
秦母把手机摔到桌上。
屏幕上全是网友对秦少游的批评。
原本尚未彻底公开的会诊细节,反而因为那段剪辑音频被更多人追问和还原。
秦少游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几天前更加阴沉。
左腿伤口已经出现渗液。
远端皮肤温度虽然尚可,却有一部分肌肉开始失去活性。
外院骨科主任再次提醒。
“不能继续拖了。”
秦母看向儿子。
“现在就转回江城道歉。”
秦少游闭着眼睛。
“我不去。”
“你的腿还要不要?”
“他已经当众说不保,再回去只是让人看笑话。”
“你现在还在乎笑话?”
秦少游猛地睁开眼。
“我就算截肢也不去求他!”
骨科主任站在床尾,没有参与母子争吵。
他只是把最新检查结果放到床边。
“左侧肌酸激酶继续上升,伤口培养发现细菌。”
“你可以不找陆晨,但必须尽快选择其他团队。”
秦少游看着报告,脸上的强硬逐渐凝固。
他不是真的愿意截肢。
那些话只是最后一点自尊支撑下的嘴硬。
可时间不会因为他的情绪停下。
……
三天后,安率先脱离呼吸机。
她醒来时,下意识向身体右侧伸手。
过去十一个月,妹妹始终在那里。
这一次,她只摸到柔软的床垫。
安愣了几秒,嘴巴一瘪便哭了起来。
护士把另一张病床慢推近。
宁仍然戴着呼吸机,却已经能够睁开眼睛。
两个孩子隔着床栏看见彼此。
安立即停止哭泣,把手从栏杆缝隙里伸过去。
宁也缓慢抬起手。
两只小手隔着几厘米距离,没有真正碰到。
陈瑶站在监护室外,看着这一幕哭得无法说话。
护士征得医生同意后,将两张床又靠近了一点。
姐妹的指尖终于轻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