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站到了手术台的主刀位。
马维庸站在他左侧,手里已经握好了吸引器。
无影灯打开的瞬间,整个三号手术间亮得没有一丝阴影。
“导航系统校准完成,精度误差在零点零五毫米以内。”
负责术中导航的技术员从角落报了一声。
陆晨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了屏幕上那组三维重建影像上。
红色的瘤体,黄色的颈内动脉,中间那条极细的蓝线。
零点三毫米。
这是术前的数据。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内镜。
“开始。”
经鼻蝶入路的前半段并不复杂。
蝶窦前壁的骨质在高速磨钻下被精准地磨开。
陆晨的动作极其稳,磨钻的震动频率始终控制在一个恒定的范围内。
骨粉被生理盐水持续冲洗,视野保持清晰。
“蝶窦前壁磨开,暴露蝶窦腔。”
陆晨的声音平稳地播报着手术进程。
马维庸在旁边配合吸引,把冲洗液和碎骨屑清理干净。
蝶窦腔内的黏膜被仔细剥离后,鞍底的骨质暴露了出来。
“鞍底骨质偏薄,可以看到硬脑膜的颜色了。”
马维庸盯着屏幕上的画面,低声说了一句。
陆晨没有回应,继续用磨钻处理鞍底骨质。
这一步需要极其小心。
因为鞍底骨质的正下方就是垂体和瘤体所在的区域。
磨钻不能进太深,否则会直接损伤硬脑膜甚至垂体组织。
陆晨控制着磨钻的深度,每一次接触骨面的时间不超过两秒。
薄薄的骨质在磨钻下一层一层地变薄,直到透亮。
“鞍底骨窗已成形,准备切开硬脑膜。”
他放下磨钻,换了一把微型手术刀。
刀尖精准地在硬脑膜表面划开了一道十字形的切口。
脑脊液立刻渗了出来,被马维庸的吸引器迅速吸走。
硬脑膜四瓣翻开之后,垂体的上表面暴露在了视野中。
正常的垂体组织呈淡粉色,质地柔软。
而在垂体的右侧偏后方,有一团颜色略深的组织。
那就是瘤体。
陆晨第一眼看到实际术野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瘤体的位置和影像上的预判基本一致。
但有一个细节不一样。
瘤体和颈内动脉之间的粘连程度,远比影像上看到的更重。
术前的三维重建显示瘤体和动脉之间有零点三毫米的间隙。
但实际打开之后,陆晨通过内镜放大画面仔细观察。
瘤体的外膜和颈内动脉壁之间,有一层极薄的纤维粘连带。
这层粘连带把两者牢牢地贴合在了一起。
更糟糕的是,在粘连最紧密的区域,动脉壁本身的厚度也有异常。
陆晨启动了真实之眼。
系统的扫描数据立刻浮现在视野中。
【术中实时扫描:右侧颈内动脉海绵窦段,瘤体粘连区域动脉壁最薄处厚度0.2mm,较术前影像评估薄33%,破裂风险极高】
零点二毫米。
比预估的还要薄三分之一。
陆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的手没有任何停顿。
“马主任。”
“嗯?”
“粘连比预计的重,动脉壁最薄处只有零点二。”
马维庸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下。
他凑近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靠了回去。
“你确定?”
“确定。”
手术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老姜坐在麻醉机后面,抬头看了陆晨一眼,没有说话。
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也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马维庸的声音压得很低。
“要不要调整方案?”
“不需要,入路不变,分离策略微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