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不是不想做,是真的不敢做

电话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马维庸的声音重新传来,比刚才低了不少。

“你打算怎么处理颈内动脉,那零点三毫米的问题?”

“用我的算法做术中实时导航,配合术中高精度超声配准。”

“你之前用在脑血管畸形上的那个?”

“对,同一套核心代码,我已经针对鞍区的解剖特征做了适配。”

马维庸又想了一会儿。

“有多大把握?”

“如果导航精度维持在我测试的水平,加上术中的触觉反馈,问题不大。”

陆晨没有给一个具体的数字。

因为在这种极限手术面前,用百分比去量化信心是没有意义的。

能做到就是能做到,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马维庸显然听懂了他的意思。

“你主刀?”

“对。”

“那你找我是干什么?”

“请你当一助。”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一次的安静持续得更久。

然后马维庸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里有很复杂的东西。

“你知道吗,我做了二十多年神经外科,这种紧贴颈内动脉的垂体瘤我也见过几个。”

“每一个我都选择了保守观察。”

“不是不想做,是真的不敢做。”

“万一术中动脉破了,那个位置止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不想让我的病人死在我的手底下。”

陆晨听完之后没有急着说话。

他等了两秒,然后平静地开口。

“我理解你的顾虑,但这个病人的情况不允许保守。”

“她已经用跳楼来结束痛苦了。”

“如果我们不摘这个瘤子,等她被放出去,下一次可能就没人接得住了。”

马维庸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你小子。”

这三个字里面没有任何贬义。

“行,我给你当一助。”

“明天上午八点,你手术间几号?”

“三号间。”

“我七点半到,提前把器械过一遍。”

“好。”

“还有,术中如果真的碰到颈内动脉出血的情况,你有预案吗?”

“有,颈内动脉临时阻断预案我会准备好,球囊导管和动脉夹全套备着。”

马维庸嗯了一声。

“那行,明天见。”

……

电话挂断之后,陆晨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三维模型。

零点三毫米的间隙,被算法渲染成了一条极细的蓝色线条。

瘤体是红色的,颈内动脉是亮黄色的。

红色和黄色之间,只有那一根几乎看不见的蓝线。

那就是他明天要走的路。

一条宽度只有零点三毫米的路。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然后走向了手术模拟的专用工位。

今天晚上,他要用系统的高级病例回溯模拟功能,把这台手术从头到尾走三遍。

每一步的器械角度,每一刀的进入深度,每一个可能出现意外的节点。

全部要提前推演到位。

三次模拟的机会,一次都不能浪费。

晚上十点半的时候,三次模拟全部完成。

陆晨睁开眼睛,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肌肉记忆已经建立了。

他知道明天那台手术的每一个环节会是什么样子。

他也知道最危险的瞬间出现在哪里。

就是瘤体后极和颈内动脉壁接触最紧密的那个角落。

那里的分离必须用最小号的剥离子,以每次不超过零点一毫米的幅度去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