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搬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林思瑶。”
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又移开了。
嘴唇动了一下。
“为什么要救我。”
声音很轻很轻,哑得几乎听不清。
陆晨没有急着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用一种很平静的、不带任何居高临下语气的声音说。
“因为你的头痛是能治的。”
林思瑶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
“我去了很多医院,做了很多检查。”
“所有人都说没问题。”
“那是因为之前的检查都没有查对。”
陆晨的语气极其确定。
“你的颅底深处有一个很小的肿瘤,长在垂体上,直径只有六毫米。”
“它一直在分泌一种叫泌乳素的激素,还有一种叫ACTH的东西。”
“你这两年的头痛、失眠、情绪崩溃,全部是这个小东西在作怪。”
“它不是心理问题,是一个长在你脑子里的实实在在的病灶。”
林思瑶终于转过头来直视他了。
她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很细微的变化。
不是希望,那还太远。
但那层蒙在眼底的死灰色,裂开了一条很小的缝。
“六毫米?”
“对。”
“普通的检查看不到它吗?”
“看不到,这个位置很特殊,必须做专门的鞍区增强薄层扫描才能发现。”
“但你看到了?”
“我的检查方式和之前不一样。”
陆晨没有解释系统的存在,也不需要解释。
“总之,病因找到了,而且是可以治好的。”
林思瑶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微微攥了一下。
“怎么治?”
“手术切除,从鼻腔进去,不需要开颅,创伤很小。”
“术后泌乳素和ACTH会降到正常水平,头痛会消失。”
“抑郁的症状也会随着激素恢复正常而逐渐好转。”
林思瑶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真的能不痛了?”
那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种极其脆弱的颤抖。
陆晨看着她。
“不会再痛了。”
林思瑶闭上了眼睛。
有两行泪,从她的眼角慢慢地滑了下来。
这一次的眼泪和遗书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不同。
那些字迹是在绝望中写下的。
而这两行泪,是在听到“不会再痛了”这五个字之后落下的。
陆晨没有再说话。
他安静地坐在旁边,等她把情绪释放出来。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ICU的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孟琳敲了两下门。
“陆主任,患者家属来了,可以让他们进来看看吗?”
“可以,让他们进来。”
门推开,林父和林母走了进来。
女人一看到女儿醒着的样子,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男人也红了眼眶,但一直在拼命忍着。
“思瑶……”
林母扑到床边握住了女儿的手。
林思瑶看到母亲的瞬间,嘴唇抖了好几下。
“妈。”
“在呢,妈在呢。”
林母把女儿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之前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骂你的……”
“你说头痛,妈妈应该带你多看几个医院的,不应该说你想太多……”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
林母几乎是跪在床边在说这些话的。
林父站在后面,用手背拼命擦了好几次眼睛。
然后他走到陆晨面前。
“陆大夫,昨天你说的那个垂体瘤的事情,我和她妈回去查了一晚上的资料。”
“查到的信息说大部分微腺瘤可以吃药控制,但也有一部分位置特殊的需要手术。”
“我女儿那个,是哪种情况?”
陆晨站起来,把椅子让给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