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砚秋的嘴合上了。
唐长生没停步,径直走进后院。
棺材马车旁边,杨雪衣盘腿坐在地上,赤足蜷着,手里捏着那张聚贤殿布局图,正在一个角落添了几笔。
“画什么?”
杨雪衣头也没抬。
“逃生路线。”
她在布局图的地下三层标了一条虚线,从禁阵旁边穿过铜镜室,通往一条极窄的暗渠。
“这条暗渠只有我知道,当年我就是从这出来的。”
唐长生蹲下来看了两息。
“能走几个人?”
“一个。”
“窄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水齐腰深,里头有三道机关。”
唐长生把布局图接过来,叠好塞进袖口。
袖子沉的要拽人胳膊。
他站起来,往前院走。
走到院门口,迎面撞见隐四带着十五个少年列在空地上。
十五个。
顾小山瘫坐在廊柱边,脸色还是灰的,但两只眼珠子恢复了神采,正盯着唐长生看。
隐三不知什么时候从龙山赶了回来,满身是土,左边袖子撕没了,杵在队伍最后面。
“主人。”
隐四嗓门压着。
“隐五确认失踪,隐七伤还没好,其余十五人加小山哥,一共十六人在场。”
唐长生扫了一圈。
十六张脸,隐剑死士,母妃留给他的最后一道防线。
聚贤殿用母妃的声音撬走了一个,差点撬走第二个。
剩下这十六个,还能撑多久?
“从今天起。”
唐长生开口了。
十六个少年齐刷刷绷直了腰。
“隐字一脉归入前锋编制,跟龙山守卫混编,白天操练,晚上轮值,不准落单。”
隐四应了一声。
唐长生扭头看了顾小山一眼。
顾小山撑着廊柱站起来,两条腿还在打晃,但那半张嬉皮笑脸的壳子,歪歪扭扭又挂了回去。
“主人,城北那个铜管,属下砸了。”
唐长生嗯了一声。
砸了不代表没有第二个,但至少,今天不会再丢人了。
院门外传来牛车碾过青石板的吱呀声。
马达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殿下!南路第四批粮到了,吴掌柜这回派了六条驴外加两辆牛车。”
“入仓。”
“西路山道那边也通了消息,临州陈掌柜的人说明天还有一百石走水路过来。”
水路,浮桥已经在他手里了,码头畅通,东路打开。
南路零散渗入。
西路山道驮运。
东路水运开闸。
再加上唐麟明天送来的两万四千石。
衡州的粮荒,过去了。
唐长生站在院门口,看第四辆牛车碾过门前,麻袋扎口鼓鼓囊囊,谷物的粗粝气味顺着午后的风飘进来。
城东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马蹄声,不是牛车,不是驴队,是快马。
隐三从墙头翻下来。
“主人,龙山方向~”
唐长生转头。
隐三嗓门嘶哑,嘴唇上裂了两道口子,但那双少年的眼亮的吓人。
“老前辈出来了。”
唐长生整个人绷直了。
“人怎么样?”
隐三咽了口唾沫,嘴角抽了一下,半天蹦出一句。
“扛着根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