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3章 是谁杀的

唐长生把这几个词在脑子里摆了三遍,没有拼出一条完整的线,但那条线的影子已经浮出来了。

左相的女儿,替左相做事。

周庸脑子里的烂账,六年的秘密,太子的、唐麟的、衡州官场的——这些东西左相也想要,但只要周庸活着,这些东西就可能落到唐长生手里,落到任何一个对手手里。

周庸死了,账烂了,左相手里的丰年号和方砚秋就重新变成了衡州城最值钱的筹码。

左相在帮他的同时,也在掐他的命脉。

粮食给你,谋士借你,但你手里不能有比我更多的牌。

唐长生把这层想法压进肚子里,脸上什么都没露。

“粥好了喊我。”

苏沐橙嗯了一声,重新蹲回灶台边。

唐长生出了灶房往前院走。

拐角处,苏凌薇靠在廊柱上。

剑还别在腰间,手搭在剑柄上,角度跟平时一样——往后偏三分,随时能拔。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

苏凌薇没避开,清冷的一张脸,没有多余的东西。

唐长生走过去,脚步没停,从她面前一步的距离滑过。

“苏姑娘。”

苏凌薇侧过头,下巴微偏。

唐长生的嗓门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你擦剑的时候,剑上有没有血?”

苏凌薇的手在剑柄上紧了半分,然后松开。

“没有。”

两个字,干脆利落。

唐长生没追问,继续往前走。

走出七步。

苏凌薇的嗓音从背后飘过来。

“殿下。”

唐长生没回头。

“父亲让我做的事,跟杀人无关。”

唐长生的脚停了半拍又动了。

她没说做的什么事。

但她主动提了“跟杀人无关”五个字——这比什么都没说更值钱。

左相让她做的事,不是杀周庸。那周庸是谁杀的?

书房门推开。

顾小山蹲在桌角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嬉皮笑脸的壳子碎了大半。

“主人,找到隐五了。”

唐长生把门带上。

“在哪?”

“城西暗巷里,塞在一只水缸后面。”

顾小山把草茎吐了。

“没死,但被人封了穴道,嘴里灌了哑药,整个人瘫的跟烂泥一样。”

没死。

杀了周庸,把隐五打晕灌哑药藏起来,而不是灭口。

这不是聚贤殿的作风。聚贤殿的死士杀人不留活口,银针入颈,干净利索。

但这个人放过了隐五。

放过的理由只有一个——这个人不想跟唐长生彻底撕破脸。

杀周庸是任务。

留隐五是余地。

“隐五醒了没?”

“灌了解药,勉强能眨眼。属下问他看没看见动手的人。”

顾小山的嗓门掐到了最低。

“隐五眨了三下。”

三下是没看见。

院门外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何坤从前院冲进来,铁盔歪了半边,方脸上还带着血,佩刀刀鞘上晃着一缕碎布。

“殿下,三处暗桩全平了!但城南当铺地窖里——”

何坤咽了口唾沫,嗓门裂到了底。

“挖出来一间密室。密室里头放着一样东西。”

唐长生抬眼。

何坤从背后拽出一卷油布,哗啦一声展开铺在桌上。

油布里裹着一面铜镜。

巴掌大小,正面磨得幽亮,背面刻满了符文。

杨雪衣说过——聚贤殿最深处的那面铜镜,镜背上刻的符文,跟汉中学院遗址里出土的石刻一模一样。

唐长生伸出手,指腹碰到铜镜背面。

冰凉。

至尊骨猛地跳了一下。

铜镜表面的符文亮了。

院子里,五十杆长枪同时震颤,白发老人从角楼上弹了起来。

后院方向,杨雪衣的赤足踢翻了车板上的水碗。

城外三十里,大圣使正在赶路的草鞋踩碎了一块石子。

铜镜亮了那一瞬间。

镜面里映出的不是唐长生的脸。

是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