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武二年,三月。

靖国公府。

大书案后头。

“劈啪……劈啪啪……”

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有节奏地跳动着。

东征大军的主力已经陆续班师回朝了。

这几个月,大明这台疯狂运转的国家机器,终于尝到了什么叫一夜暴富的甜头。

石见银山的第一批、第二批白银,甚至还有抢来的倭国国库底子,正变成一艘艘吃水极深的官船,源源不断地卸在金陵城的码头上。

白花花的现银。

硬生生把大明国库那个原本深不见底的窟窿,填了个满当,甚至还有溢出。

至于张紞那个自作聪明的老狐狸,连同江南那张盘根错节的走私网。

坟头的荒草都快长出来了。

林默手里的朱砂笔在账册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红字抹平。

林默扔下笔,端起桌上温着的参茶,刚凑到嘴边。

“砰!砰砰!”

院子外头,一阵马靴踏地,撕裂了国公府书房的清静。

“报——!”

寒风呼啸着倒灌进来。

一名辽东信使,越过门槛,双膝一软,跪在青砖地面上。

信使的胸膛剧烈起伏,嘴里喷出浓重的白气。

双手死死托着一个用厚重牛皮层层包裹的紫檀木匣。

“汉王殿下极北八百里急递!”

“极北捷报!”

“足利残党三千余人,全军覆没!”

“敌首足利义继,枭首!”

“截获绝密底册,请国公大人亲启!”

林默端着茶盏的手,稳稳地停在半空。

朱高煦那头黑熊精,还真把事儿给办成了。

他放下茶盏,从椅子上站起身。

大步走到信使面前。

伸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木匣。

“下去领赏。”

“去前院泡个热水澡,喝口热汤。”

信使重重地磕了个头,在两名护卫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地退了出去。

书房的门重新被关严。

林默从一旁摸出一把精巧的短刃。

刀锋一挑。

“刺啦”一声,火漆碎裂。

木盖掀开。

匣子里没有别的东西。

只有一枚牙私印,以及一卷泛黄的羊皮。

林默用刀尖拨了拨那枚印信。

那是足利义继随身带着的幕府调兵印。

这不可一世的穿越者,最终还是成了小老二刀下的死鬼。

林默的视线,立刻挪到了那卷羊皮上。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东西!

比几百万两白银还要命的底牌!

火种名单!

他伸手将羊皮卷拿出来,在桌面上缓缓摊开。

炭笔的字迹密密麻麻,却写得极度工整。

林默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上飞速扫过。

越看。

他眼底的寒意就越重。

足利义满那个老疯子,这盘棋下得太狠了!

羊皮卷上,不仅详细记录了几百个人的化名。

甚至连他们现在的潜伏身份、籍贯伪造、甚至社会关系,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李文舟,化籍松江府,现入国子监,拜大儒宋濂门下旁支为师。】

【赵德善,化籍徽州,现为丝绸大商,资助苏州府三名贫寒学子科考。】

【王……已中举人,现候补湖州府通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