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

罗刹人地界。

这里的风,已经不能叫风了。

那是一把把带着冰碴子的剃骨钢刀,顺着铠甲的缝隙拼了命地往人骨头缝里钻!

泼水成冰。

吐口唾沫,还没落到雪地上,就在半空中冻成了个硬邦邦的冰球。

“直娘贼的!”

朱高煦骑在雄壮的辽东战马上。

眉毛和胡茬上挂满了厚厚的白色冰霜,像一头刚从雪窝子里爬出来的白毛瞎子。

他扯开嗓子,破口大骂。

“这破地方,连特娘的鸟都不来拉屎!”

“足利义继那孙子,属耗子的吗?真特娘的能找地方藏!”

朱高煦随手抹了一把冻得发僵的脸颊。

他转过头,看向马背旁边。

那里用绳子拴着一个金发碧眼、裹着厚重熊皮的罗刹国商人。

这向来在冰天雪地里讨生活的毛子,此刻竟然被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抖得像个筛糠。

“还有多远!”

朱高煦拿手里的马鞭指着罗刹商人。

罗刹商人吓得一哆嗦,赶紧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前方那片白茫茫的雪海。

“大……大王……”

罗刹人操着蹩脚的大明官话,牙齿疯狂打架。

“再往前走……走三天。”

“有一条大河的入海口,那帮东洋人就在河边扎了个木寨子。”

朱高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里满是凶光。

他从马鞍旁边的牛皮套子里,抽出那把新式的簧片火铳。

随手装填了一发定装火药。

抬手。

拇指压下击锤。

扣动扳机!

“咔哒——砰!”

一溜刺目的火星在风雪中炸开!

枪口瞬间喷吐出一团橘红色的烈焰,铅弹带着厉啸,狠狠掀飞了远处一根覆满冰雪的枯树杈。

“好东西!”

朱高煦兴奋地大笑出声。

“赵平那小子真特娘的是个人才!”

“这种撒尿都能冻住小老弟的鬼天气,要是换了以前的火绳枪,火绳早他娘的冻得像根冰棍,点都点不着!”

“这簧片铁疙瘩,硬是能拔枪就响!”

朱高煦把火铳塞回皮套。

“传令全军!”

“加快脚程!”

“早点宰了那帮矬子,咱们早点回金陵喝酒吃肉!”

……

三天后。

深夜。

这是极北之地入冬以来,风雪最猛烈的一夜。

狂风犹如恶鬼凄厉地呼号,吹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一条被彻底冻封的大河入海口旁。

几座简陋粗糙的木头寨子,孤零零地矗立在风雪之中。

木寨的了望塔上,连个守夜的哨兵都没有。

这种鬼天气,哪怕是裹着两层被子,在外面站上半个时辰也得被冻成冰雕。

足利义继做梦也想不到。

会有一群疯子,在万里以外的异国他乡,顶着能冻死人的暴风雪,硬生生摸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木寨外围百步。

“唰。”

朱高煦从雪地里缓缓站直了身躯。

他像一头耐心的恶狼,死死盯着前方那座没有半点防备的木寨。

三千燕山轻骑,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开,犹如一张巨大的黑色铁网,将整个木寨的后方和两侧彻底兜死。

正面,是七千名端着新式火铳的大明步卒。

全员杀机沸腾。

朱高煦根本懒得搞什么潜入。

对付这群丧家之犬,直接碾碎才是最痛快的打法!

他深吸了一口刺骨的冷空气,将肺管子里的浊气排空。

高高举起手里的斩马刀。

猛地向前一挥!

“杀——!”

一声犹如惊雷般的狂暴怒吼,瞬间撕裂了极北深夜的风雪!

“轰隆隆!”

战马的铁蹄疯狂践踏着厚厚的积雪。

朱高煦一马当先!

他连人带马,就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撞向了木寨那扇脆弱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