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太后拨弄佛珠的手指停下。
“谁可靠?”
黄子澄深深作揖,语气十分郑重。
“臣保举翰林院侍讲方孝孺,出任吏部侍郎。”
方孝孺在一旁,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吕太后扫了方孝孺一眼,微微颔首。
“准。”
齐泰接着进言。
“兵部,刑部,工部,礼部,也都需要换血。
江南籍官员饱读诗书,对朝廷忠心耿耿,当委以重任,替太后分忧。”
吕太后重新转动起手中的佛珠。
“折子拟好,呈上来。哀家批。”
方孝孺一直保持着沉默。
整个密谈的过程中,他只是安静跪在那。
只有齐泰出言询问他的时候,他才开口附和两句。
他心里像明镜一样清楚,齐泰要提拔的这些人里,有一大半是他的门生故吏。
他也清楚,齐泰这是在借着辅政的名义,堂而皇之把整个朝堂变成江南文官的私产。
但他没有开口反驳。
他已经退无可退,只能随波逐流。
入夜。
户部值房内灯火通明。
林默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指在算盘上不停拨弄。
木质算盘珠子相互撞击,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陈珪推开房门,小心溜进来,反手掩上木门,凑到桌案前。
“大人,外头有人求见。”
林默头也没抬,目光还在账本上游走。
“谁?”
陈珪压低声音。
“韩克忠韩大人,还有王恕王大人。”
林默拨弄算盘的手指停顿了一息,接着又继续拨动起来。
“让他们进来。”
陈珪面露犹豫之色。
“大人,这个时候见他们,只怕惹人非议啊。”
林默的声音十分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让他们进来。”
陈珪不敢多言,只得转身出去领人。
韩克忠和王恕推开房门,大步迈入值房。
两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显然是连日焦虑所致。
韩克忠是北方进士,被皇上提拔起来的北榜状元,对江南文官集团向来没有好脸色。
他站定脚步,开门见山。
“林大人,今天朝堂上的事,您都看到了。”
林默停下算盘,抬眼看向他。
“看到了。”
韩克忠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急躁与不甘。
“太后垂帘,齐泰辅政。
六部马上就要大换血,换上去的全是他们江南人。
林大人,您是户部尚书。
您不能就这么看着。”
林默放下手里的毛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韩大人想让我怎么做?”
韩克忠上前一步,双手压在书案边缘,身体微微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