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蜀地,盼王师久矣。

夔州和剑门的边防驻军最先感受到朝堂上的风向变化。

世袭守将们多出身军功大族,与王昭远利益相通,用心修缮关隘、囤积滚木礌石,决意凭险死守。

普通中层将校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军饷被层层克扣,士卒逃亡日益严重,冬天连取暖的木炭都发不齐。

几名驻守夔州的中层将校在私下喝酒时议论纷纷,一名校尉放下酒碗压低声音说。

“南唐有水师长江之利尚且投降,我们夔州这几条破船,挡得住大唐的水师?”

“上面要死守,到时候死的又不是他们,是咱们。”

另一名校尉接话道,他们早就暗中留了退路,一旦唐军突破三峡,便放弃外围据点撤入成都。

蜀中各大世家也在暗地里频繁互通消息。

成都、绵州、眉州等平原望族,依靠唐末遗留特权隐匿海量田亩、全免丁役赋税,既不愿开战引来战火焚毁庄园,又极度抵触摊丁入亩。

他们借着筹措防务的名目聚在成都一处深宅里,商议了整整半日。

有人主张若大唐只循序渐进推行税制,便顺势献地归顺。

有人担忧新法骤然一刀切清查田产,应当先观望一阵,若唐军推进得慢,便依托乡勇配合守将据城拖延。

讨论到最后,众人也没有拿定主意,只能彼此约定互通消息,看局势发展再做打算。

这些年被蜀中勋贵世家排挤的寒门文官与失意官吏则是另一番心态。

他们听说南平和闽国的小吏几乎全数留任、身家保全,早已盼望大唐入蜀破除士族垄断、革新赋税。

几个被排挤在闲职上的文官私下密会,压低声音议论。

一个老主事说,蜀地权贵坐拥万顷良田却分文不纳税,苛捐杂税全压在百姓身上,孟昶修宫殿耗空了内库,这样的朝廷早该亡了。

另一个年轻官员接话道,大唐新法虽约束士绅,却能减免百姓的人头苛税。

闽地百姓已经开始领新户籍册了,江南的赋税也减了,这些消息蜀中百姓不知道,他们得想办法传出去。

商议之后他们借商旅往来之机绕道荆南江陵,暗中联络江陵府的官吏,悄悄递送蜀地关隘布防与粮仓位置的情报。

川西和川南山区的羌獠土著,常年被后蜀官府征缴土贡、强征壮丁修筑要塞。

大唐在溪州和岭南发的檄文里注明了优待蛮族、免额外贡赋的消息早已通过商队和逃亡的流民传入山寨。

各峒首领对后蜀官府的态度悄然转变。

靠近荆楚边境的几个峒寨最先行动,停止向后蜀官府进贡山货与药材。

有寨主对前来催贡的蜀官说,以后不用再来了,他们要等唐军到了再说。

蜀中乡间的农户和流民感受到的变化更为直接。

官府下乡抓丁充军时,各村的青壮年纷纷躲进山里,只留下老人应付差役。

乡间到处流传着列国归唐后民生安定的消息。

有人说闽地免了苛税,有人说南平的百姓已经不用再交人头钱了。

成都城外的集市上,一个挑担卖菜的老农蹲在路边,对身旁的同伴说。

“听说了吗?大唐那边的税,按田亩交。”

“没田的人,一文钱都不用出。”

同伴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刚卖完鸡蛋换来的几枚铜钱,眼神里透着期盼。

他这辈子头一回听说,没田的人不用交税。

从大唐两路出兵平定闽地、传檄招抚荆楚、兵不血刃收服南唐,天下大势已然明朗。

后蜀凭借山川险固可以拖延,但无法逆转天下一统的格局。

孟昶在战与降之间摇摆,文臣武将各怀心思,世家百姓暗中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