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设在正厅。长桌从这头排到那头。银质烛台擦得锃亮,烛火跳着,把那些瓷器照得一闪一闪的。
夏洛特坐在主位。玛丽被她安排在右手边。她的丈夫利奥波德坐在左手边。玛丽低声说:“这样不妥吧。”夏洛特端起酒杯,看了她一眼。“有什么不妥?你是我的客人。”玛丽没有再说话。她坐直了身子,把餐巾铺在膝上。
菜一道一道地上。仆人们脚步轻得像猫。撤盘,上菜,倒酒,没有声音。客人们按着规矩,一会儿和左边的人聊,一会儿和右边的人聊。玛丽左边是夏洛特,右边是一位老先生。头发花白,戴着金边眼镜,说起话来慢悠悠的。问她伦敦的天气,问她布卢姆斯伯里的房子,问她最近在读什么书。她一一答着,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想,这些贵族,连聊天都有固定的顺序。
菲茨威廉伯爵夫人坐在斜对面。她看了一眼玛丽,又看了一眼夏洛特,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伯爵说:“早知道这个女作家这么受王储看中,当初让达西娶她倒是也不错。”
伯爵的目光从夏洛特和玛丽低声交谈的画面上收回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那么简单。”他的声音也很低。“你看她坐在王储身边的样子,像是会听别人摆布的人吗?她的婚姻,完全由她自己做主。她不想嫁人,谁也勉强不了。”
伯爵夫人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切着盘子里的肉。切得很慢,刀叉碰着瓷盘,没有声音。
餐会结束之后,大家移到舞厅。乐队坐在角落里,小提琴吱吱呀呀地调着音。有人在跳舞,有人在说话,有人端着酒杯站在窗边看月色。
玛丽端着一杯柠檬水,站在柱子旁边,看着那些转圈的人影。霍兰德夫人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压低声音。“是你请王储殿下邀请我的?”
玛丽瞟了一下四周,没有人注意这边。“我觉得,一个人追求自己的婚姻自由,当然是合理的。想来王储也是同样的意见。”
霍兰德夫人笑了。她伸出手,亲昵地点了点玛丽的鼻子。“看来你倒是学会了不少官方说辞。”她顿了顿。“多谢你了。”
玛丽也笑了。“王储教导了许多。撑撑场面,还是够了。之前还没感谢您的提醒呢。”
霍兰德夫人摆了摆手。“那只是小事。我能踏进克莱蒙特庄园,才是大事。”她看着玛丽,目光很平。“你的人情,我记住了。”
玛丽没有说什么。她只是端着那杯柠檬水,看着霍兰德夫人转身走开。她的裙摆在烛光里晃了一下,消失在人群里。
玛丽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撞上一位夫人。
她不认识。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绸裙,领口镶着白色的蕾丝。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边别着一枚镶着钻石的胸针。那钻石不小,可在她身上不显得张扬,像是本来就该在那里。她的脸型和墙上那些画像如出一辙,高颧骨,薄嘴唇。可那双眼睛比画像上的任何一双都亮,亮得有些咄咄逼人。
她看着玛丽,嘴角弯了一下。“你是玛丽·班纳特?”
玛丽行了个礼。“夫人是?”
“我是菲茨威廉伯爵夫人。”她顿了顿。“达西的舅母。”
玛丽又行了个礼。“久仰。”
伯爵夫人拉着她的手,拍了拍。“乔治安娜很喜欢你。经常提起你,说你做的菜好吃,说你写的书好看。以后多多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