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两个吞金兽来了,连长安帝也来富国公府蹭饭啦。
此时,他正在年老夫人跟前负手而立,摆出帝王威仪,“天下动荡,乱的何止是朝堂秩序,更是世道人心。人为苟活,不择手段,见财忘义,趋利背恩。生恩不可忘,养恩亦不可负。血脉是根,抚育是情。此乃世间,真正的孝道。”
板着脸一本正经说完,转瞬之间,他便敛了帝王架子,笑嘻嘻把脸凑到年老夫人跟前,“祖母,今日我在朝堂上讲的这番话,是不是格外板正?”
年老夫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正正正,我们长安正得发邪!”
长安帝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脚墩上,“这些道理,我都是跟娇娇儿学的。若是放在从前,我哪里懂得什么天下大义?更不关心世道太平。”
甚至他只关心连弩的功劳为何没落到他的头上!
年老夫人拍拍他的肩膀,柔声道,“辛苦了。”
东里长安敛眉,一如当初那个整天惦着跑富国公府蹭饭的少年,“不辛苦,挺好的。”
如今,他在朝堂上说的每一句话,做下的每一道决策,都关乎着天下百姓的温饱冷暖。
他其实是想退隐专注于火器研制,可年初九说,还需要他坐在那个位置缓几年。
那就坐吧。他想,至少不会被他狗爹搞得惶惶不可终日。
东里长安顺手给年老夫人揉捏起了小腿。
年老夫人吓了一跳,忙往后缩腿,“使不得!陛下您是天子之尊。”
长安帝仰起那张英媚无双的脸,目光清澈,面色温和又固执,“我难道不是祖母的长安吗?”
这话,很戳年老夫人的心。痛且甜,后缩的腿便僵在了那里。
长安帝顺势把自己的平安符拿出来晃了晃,又在袖袋里掏了半天,把那块长命锁也拿出来晃了一下,很是得意。
年老夫人被逗笑了,忍不住伸手在帝王的肩上拍一拍。
当真是千言万语,都在这“拍一拍”上了。
还能说什么呢?孩子对她亲近,她也是真心拿他当自家孩子对待。
有的虚礼多了,倒显得生分。
东里长安便顺势继续给年老夫人揉捏小腿,“娇娇儿说,祖母您要多走动,活气血。”
袁嬷嬷忙上前搭话,“瞧,陛下也这么说了。老夫人,您就是要坚持在院子里多走动走动,可别偷懒。有时候老奴哄不出去,也拖不出去,愁死人了。”
年老夫人瞋了袁嬷嬷一眼,“你还学会告御状了呢!”
袁嬷嬷笑起来,“那可不是!这不是便利吗?还不用敲那啥鼓,就直达天听!哎哟,老奴也是祖坟冒了青烟,托老夫人的福,还能离陛下这般近。”
东里长安抿了抿嘴,嘴角微翘,不说话了。
年初九一行人踏入屋内时,满室皆是融融笑语。
富国公见状连忙上前,正要行礼开口,“陛下……”
东里长安从脚墩上起身,“父亲,在家里唤我长安就好。”
富国公闻言不由得迟疑,“这……于礼不合。”
东里长安故意板起脸,带着几分佯恼,“朝堂之上,我是君,自当恪守君臣名分。可我也是年家女婿,回到家,整日里陛下陛下的,我听着累。”
年老夫人又想起那句:我难道不是祖母的长安吗?
不由温声开了口,“便依长安的意思。往后长安过来,内院伺候的人仔细清一清,莫叫外院下人随意闯入,免得外传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