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落下。
急诊大厅的声音隔了一层布,仍然压在耳边。
林易戴上手套,从诊疗箱里抽出压舌板和手电。
“来吧。”
林易走到床头,靠近李梦。
“张大嘴,不用发声。”
李梦吃力地张开嘴。
她一张口,喉间气流变窄,吸气声立刻重了。
林易按下手电筒尾部的开关。
一束白光直接打入她的咽腔。
借助光线,林易看清了内部的情况。
双侧扁桃体肿大至三度。
两团肿胀充血的暗红色肉块,几乎要在咽喉的正中线碰头。
肿块表面,密密麻麻挂着黄白色脓点。
咽后壁充血肿胀,悬雍垂明显水肿,被挤向一侧。
气道间隙极窄。
随时可能发生痉挛闭合。
“能咽水吗?”林易压低声音问。
李梦眉头拧紧,摇头。
仅仅是轻微转头,牵扯到颈部肌肉,她立刻停住动作。
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她完全做不到吞咽口水的动作,任何吞咽都会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津液顺着嘴角往下淌。
压舌板轻轻压在舌面中部,舌面暴露在视线中。
林易目光顺势扫过舌象。
舌体偏瘦,无齿痕,舌质呈现出深重的红绛色。
舌尖与舌边区域,颜色尤为暗沉。
舌面上覆着一层黄厚腻苔。
整个口腔里的黏膜都缺乏水分,津液几近被灼干。
林易收回压舌板,丢进一旁的黄色医疗废物桶,关掉手电筒。
他眉心微蹙,快速梳理病理逻辑。
热毒壅盛的底子非常明确。
邪火上炎。
但发病如此迅猛,在24小时内耗伤津液到这个地步,必然有伤阴的前提诱因。
“她发病前几天做什么了?”林易问。
李知鸣立刻回答。
“她是房产中介。”
“她发病前,连着三四天带客户看房,每天不停地说话,嗓子一直哑着。”
“前天晚上回来路上,淋了点小雨。”
“第二天一早烧起来,下午就说不出话。”
林易点头。
“有恶寒吗?”
李知鸣看向李梦。
李梦用手指比了一下,先指肩膀,再摆手。
李知鸣替她说:“昨天上午有点怕冷,来医院后就一直高热,出汗不解。”
“口渴?”
李梦点头,又指了指喉咙。
“想喝,咽不下。”
“便秘?”
李梦迟疑片刻,点头。
李知鸣补充:“两天没解大便。”
林易了然,缓缓开口。
“绛舌主热毒深陷,气血壅滞。”
“黄厚腻苔代表肺胃蕴热夹毒。”
“患者舌体偏瘦,干涩无津,说明连日多语劳累,先耗伤了肺部阴液。”
“阴虚底子在先,又遭遇外感风热侵袭。”
“外邪直中,内在阴液无法制约。”
“内外邪热相合。”
“如同火借风势,才发作得如此迅猛凶险。”
“我再诊下脉。”
林易伸手搭上她的右腕寸口。
三指落下。
脉位浮浅,轻取即得。
指肚上能明显感觉到脉管内血液的快速冲刷。
林易手指缓缓施加压力,向下按压。
力道加重,来到中取和沉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