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璃令洲伸了个懒腰从榻上爬起来。
随手抹去下巴上的水渍。
趿拉着软底鞋溜达到御案前。
桌上的光景让她挑了挑眉。
昨天那三垛堆得比人还高的烂账和折子全变了样。分类码放得齐齐整整,书册边角对得严丝合缝。
案头正中间放着三页薄纸。
上面用蝇头小楷写得分毫不差。几百本卷宗的核心要点全给提炼出来了,连轻重缓急都用朱笔圈了显眼的红印。
璃令洲捏起纸页看了两眼。
越看嘴角越往上翘。
真好使。比系统自带的筛查工具还好使。
梁清辞站在御案三步外。
换了身干净的竹青色圆领袍。眼底透出一点熬夜后的青灰,腰背挺得笔直。
他等璃令洲洗漱完,端着热茶走上前。
“殿下。”
他声音清朗。
“南方三郡的旱情折子查完了。”
璃令洲端起茶盏吹了口浮沫:“说。”
“灾情快压不住了。”
梁清辞开口直接说重点。
“各处探子送回的零碎消息,加上几家商行传来的邸报,全能对上号。”
“南边几个大郡的粮价已经翻番。”
“半个月前是十八文一斗,昨天东宫名下几处米铺的进价单上,已经涨到了三十五文。”
“地方官府报上的伤亡数字严重掺假,流民早就开始往北走了。”
璃令洲喝了口茶。
满口的茶香把困意驱散了大半。
她把茶盏放回小几。
“这事要是落你手里,你怎么解?”
这算是个明晃晃的考题。
梁清辞视线落在那摞折子上。不用现想,昨晚他看折子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章法。
“开内库。”
“先调东宫名下物资去南边平抑物价。”
“同步行文联络几大皇商,逼她们出粮。”
“强压粮价行不通,得用官仓的米把市面上的缺口堵住。”
“外头看到朝廷有底气,那些囤积居奇的粮商自然会抛售保本。”
路子是对的。非常稳妥。
璃令洲却摇了头。
“治标不治本。”
梁清辞手指在袖口里捻了一下,没出声反驳。
“你调再多粮,那也是吃存货。总有空底的一天。”
璃令洲拿手指点着桌面。
“地里长不出庄稼,明年这会儿,照样得饿死成片的人。”
南方先涝后旱,田里的土板结得能砸碎人骨头。土里什么庄稼都活不下去。
这是事实。
梁清辞低头认下。
“户部几位大人连轴转了半个月,拿不出扛旱的替代粮种。”
“这是个死局。”
“她们拿不出,本殿有。”
璃令洲侧头看向门外。
“孙嬷嬷。”
书房门被推开。
孙嬷嬷拖着个灰不溜秋的麻袋走进来。那麻袋鼓鼓囊囊的,一拽一顿,一路拖到御案旁边。
往地砖上一搁。
激起一小圈灰。
老嬷嬷什么都没问,退出去关严了门。
璃令洲绕过书桌,走到麻袋边。拿脚尖踢了踢那堆粗糙的布料。
“打开看。”
梁清辞走过去,解开扎口的粗麻绳。
翻开布口。
里面装了半袋子裹着干泥巴的红皮块茎。个头很大,长得奇形怪状。
他弯腰拿起一个。在手里翻转着端详。
这东西他长到二十二岁都没见过。梁家藏书过万卷,各类农书他也翻阅过无数次。
完全对不上号。
“这是海外寻来的耐旱神种。”
璃令洲胡说八道连气都不喘。
昨晚她花了大积分从系统商城兑出来的极品红薯种。不拿出来用就是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