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王府的火光冲天那日,朱棣站在燕王府后院的城墙上看着南边的夜空,天边的云被映成暗红色。
道衍拎着佛珠从回廊里出来,黑僧袍在风里翻着。
“殿下,荆州那边传来消息了。”
朱棣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说。”
“湘王举家自焚,一家老小全烧没了。”道衍把佛珠往手腕上一挂。
“朝廷的人连尸体都没收全。”
朱棣的手搭在城墙垛口上,指节在青砖上敲了两下。
“老二十几个藩王,现在还剩几个?”
“周王废了,齐王废了,代王废了,湘王死了。”道衍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殿下,齐泰和黄子澄那边已经把您的名字报上去了。”
朱棣转过身,盯着道衍的脸。
“你确定?”
“贫僧在朝中还有人,消息错不了。”道衍把袖子往上挽了挽,“削藩令下一刀,就砍您头上。”
朱棣的嘴角扯了一下,笑容冷得跟刀片似的。
“允炆那小子真以为自己坐稳了?”
“新皇年轻,身边那帮文臣更年轻。”道衍摇了摇头,“这帮人只会纸上谈兵,根本不懂什么叫兵凶战危。”
朱棣抬头看了眼北边的天,星星密密麻麻的,紫微星那块儿特别亮。
“父皇在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朱棣的声音很轻,“他说,当皇帝的,最怕的不是外敌,是自己人捅刀子。”
道衍没接话,手指在佛珠上转着。
朱棣往回廊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
“起兵。”
道衍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殿下决定了?”
“还能怎么办?”朱棣转过身,“等着允炆把刀架我脖子上?”
“贫僧这就去准备。”道衍合掌行了个礼,“殿下,名义呢?”
“清君侧。”朱棣的声音很稳,“我不是造反,我是替父皇清理朝堂那帮误国的小人。”
道衍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朱棣叫住他,“血衣楼那边,你去探探口风。”
道衍的脚步顿了一下。
“殿下是想……”
“父皇在的时候,血衣楼帮过朝廷不少忙。”朱棣的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要是能把血衣楼拉过来,这仗好打多了。”
道衍犹豫了一下。
“贫僧听说血衣楼封楼了。”
朱棣皱起眉。
“什么时候的事?”
“洪武大帝驾崩那年。”道衍把声音压得更低,“血衣楼的人全部撤了,听说是那位先生下的命令。”
朱棣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
“先生不肯帮忙?”
“不是不肯,是不管了。”道衍叹了口气,“贫僧前些日子试着用术法追踪过那位先生的气息,差点被震死。”
朱棣扭头看他。
“你说什么?”
道衍把当晚吐血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朱棣听完脸色都变了。
“那位先生这么厉害?”
“何止厉害。”道衍摸了摸胸口,那块儿还隐隐作痛,“贫僧修了三十年的法术,在他面前就跟蚂蚁一样。”
朱棣沉默了很久。
“那就不管了。”他把刀柄松开,“血衣楼的事先放着,咱们自己打。”
道衍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朱棣站在回廊里,抬头又看了一眼南边的天。
云还是红的。
建文元年七月十五,北平城外的校场上,三千精骑整整齐齐地排成方阵。
朱棣骑着马站在最前面,身上穿着明光铠,腰间挂着父皇当年赏的佩刀。
他抬起手,校场上的鼓声停了。
“兄弟们。”朱棣的声音很大,全场都听得见,“今天本王叫你们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底下的骑兵没人说话,全盯着朱棣。
“朝廷那边,有人想要本王的命。”朱棣把佩刀拔出来,刀尖指着南边,“齐泰,黄子澄,这帮人蒙蔽圣听,削藩削到本王头上了。”
底下有人骂了一声。
“本王不是造反。”朱棣把刀举高,“本王是要替太祖皇帝,清理朝堂那帮乱臣贼子。”
校场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