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老伙计

池塘干成那样,连虾子都活不住。

可林阙站在那里听戏。

三单元二楼老宋婆娘唱得跑调,年轻时候倒是厂里文艺队的嗓子。

现在气短,唱两句就停。

以前来的人听见那戏,顶多说一句民俗味浓。

林阙站了一下午。

没问她丈夫怎么没的,也没问她儿子为什么不回来。

第三天、第四天……

往后的几天,林阙还是那样,

在同一个地方一待就是半天,问得少,记得多。

老赵从桌角摸起一颗旧螺丝,捏在指腹间搓了两下。

下一刻,螺丝从他指间滑落,碰在茶缸边,滚了半圈才停住。

那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娃也许真和前头那些人不一样。

门卫室外,雨越下越密。

他抬手抹了把脸。

掌心蹭过眼角时,带出一点湿意。

低头看着桌上的半截烟,忽然问了一句。

“老伙计,你说,这娃脑壳头到底咋长的?”

屋里没人回答。

旧钟还在走。

老赵坐了几分钟,终于站起来。

他把雨衣重新披上,拿起手电筒,又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一串钥匙。

钥匙串很旧。

其中一把最小的,锈得发暗,齿口却被磨得光滑。

老赵把那把钥匙单独取下来,攥在掌心。

门一开,雨气扑进屋。

他没有走平时那条巡逻线。

从门卫室出来后,他沿着厂区外墙往东走。

脚下泥水很深。

解放鞋踩进去,拔出来时带着湿泥。

黄色警示牌在雨里晃。

禁止靠近。

禁止拍摄。

禁止翻越。

这些字他看了二十年。

看得比自己名字还熟。

老赵停在东侧小门前。

这扇门夹在两段高墙之间,外头长了半人高的荒草。

平时没人走到这儿,连镇上的孩子都知道,这地方不能碰。

他抬手拨开湿草,铁门露出来。

门锁锈得厉害,可锁芯里面被人上过油。

老赵把钥匙插进去。

转第一下,没开。

他停了停,又用了点力。

咔哒。

锁开了。

铁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长响。

老赵侧身进去,又把门从里面合上。

红线里面的地比外头更硬。

雨水砸在废弃设备上,发出杂乱的响。

一排排旧机器半埋在草里,有的只剩基座,有的还保留着金属外壳。

锈层一片一片翘起,像多年没揭开的旧账。

老赵的手电光扫过去。

光柱里浮着雨丝。

他走得很熟。

绕过一台断了轴的卷扬机,跨过几根倒在地上的铁管,又从一截塌掉的混凝土梁旁边穿过去。

再往前,就是东墙。

东墙下,有一处旧车间遗址。

屋顶早没了,只剩三面墙。

墙根处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不高,被雨水冲得斑驳。

上面的字有些已经浅了,可名字还在。

一排。

又一排。

老赵走到石碑前,手电光落上去。

他站了很久。

雨水打在他的雨衣帽檐上,顺着脸侧往下流。

他蹲下身,把手电放在石碑旁边。

光照着最上面那几个名字。

老赵抬手,摸了摸石碑边缘。

“我又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被雨声压得发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