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老伙计

林阙那句“东墙有人不喜欢烟味”落下后,

老赵捏着半截烟的手,当场抖了一下。

半截烟被他捏在指间,纸卷边缘已经被雨气泡软。

楼道灯光发黄,照在他粗糙的手背上,能看见几道旧疤。

林阙站在门内,没有再往下说。

那句话已经够了。

东墙。

不喜欢烟味的人。

老赵盯着他看了很久。

少年身上没有探听秘密的急切,也没有抓住别人伤口后的得意。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压着旧笔记本,眼神安静,

那双眼睛太静,静得像真把木川镇那些没人听的声响,全都收住了。

老赵喉结动了动。

“你娃……”

他开口时,嗓子比刚才更哑。

林阙没有催。

雨水顺着老赵雨衣下摆滴到地板上,一滴,一滴,砸出很小的声响。

老赵最后只点了点头。

“早点睡。”

他说完,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到拐角时,他脚步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林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阴影里,伸手关上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雨声被隔在外面。

林阙站了几秒,回到桌前,把笔记本重新翻开。

空白页上,那六个字还在。

先认人,再问墙。

他拿起笔,在下面添了一行。

“守墙的人愿意说之前,任何追问都像是在拿别人的伤口换一篇文章。”

笔尖停住。

窗外,远处厂区方向有一道手电光晃了一下,又被雨帘吞掉。

林阙抬起头,看向那片潮湿的夜。

没有追出去。

那堵墙后的故事,必须由守了它二十年的人亲手递出来。

……

老赵回到门卫室时,屋里的白炽灯还亮着。

灯泡外面落了一圈灰,光照下来,把旧木桌上的茶缸、登记簿、钥匙串都照得发旧。

雨砸在铁皮檐上,一阵紧过一阵,震得人脑仁发胀。

老赵把雨衣脱下来,挂在门后。

水顺着衣角往下流,很快在地上积出一小片湿痕。

他坐到旧木椅上,椅腿吱呀响了一声。

桌上放着那本巡逻登记。

今天这一栏,他已经写过。

八点四十,东墙外侧无异常。

九点二十,仓库外侧无异常。

十点十五,生活区后门无异常。

一笔一划,和过去二十年没有区别。

老赵伸手去摸耳后的烟。

摸到一半,他的手停住了。

林阙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

“那儿应该有一个人,不喜欢烟味。”

老赵把烟取下来,放在桌上。

那半截烟很短。

短到点起来也抽不了两口。

可他留了很多年。

门卫室里只有雨声。

还有墙上旧钟走针的声音。

咔。

咔。

咔。

老赵坐在那里,脑子里一遍遍过着这八天。

第一天,那个城里来的娃坐在老槐树下,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看。

老周头从他面前过去,故意咳得响。

“看啥看?老汉腿瘸又不是猴戏。”

那个娃没有躲,也没有赔笑。

他低头写了几行字。

老赵当时站在杂货铺门口,隔得远,看不清写的啥,只觉得这娃有点轴。

第二天,林阙去了干池塘边。

那地方早就冇得鱼了。

塘里无鱼虾子贵,这话在木川镇都成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