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黑曜石椅背上,目光扫过坐在长桌对面的龙神女杰恩,心中暗自思忖。
为什么要带龙神女来?
首先应该只是单纯地不想输。
如果只是枢机主教一个人前来,像杰奎尔或哈辛这样的分量勉强够得上,但比起世界树的守卫者埃丝莉,还是有些逊色。
我觉得或许是个很幼稚的理由:想掌握对话的主导权。
而我活到现在,多次体会到的一点就是:职位越高的人,反而越幼稚。
那些坐在权力顶端的人,往往比底层士兵更在意面子、更执着于气势之争。
''龙族这些家伙连一点小事的胜负都想赢了才进去。''
考虑到人类圣女给人的印象更注重对外形象,这边的龙神女虽然拥有两票的投票权,但看起来似乎也没那么忙碌,反倒像是被推出来撑场子的。
"我已经听到全部的情况了。首先,我向您道歉。"
龙神女杰恩首先说出的话却有些出乎意料,她微微欠身,赤红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那双金色竖瞳里没有一丝傲慢,只有一种沉静的歉意。
没想到她会一开始就道歉。
事实上冷静下来仔细想想,龙族也不过是受害者而已。
从我一路过来时的观察来看,他们似乎并未真正了解这次事件的全貌。
在他们的立场看来,就是一个突然闯入的人类闹事,然后背后有靠山的兽人、矮人和精灵又出现,弄得他们进退两难,甚至还要面对一个能单枪匹马放倒审判官的怪物。
"道歉?绝无此理。"埃丝莉站起身,纤细的手指轻抚裙摆,微微低头回应道,声音柔和却坚定,"该道歉的应该是我们才对。突然造访,实在抱歉。"
刚才还和龙族互相怒目相视的那件事,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这就是上位者之间的默契。
该凶的时候凶,该收的时候收。
杰恩重新坐回座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冷静地发问:"我已经听说了,有几位龙族…感染了变成人类的疾病?"
龙神女的话音刚落,性急的矮人哈辛"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接着是杰奎尔,最后连埃丝莉也如此。
终于轮到我时,我深吸一口气,谈起了姐姐的事,并提出了自己的假设。
"事实上,我以前曾几次与一个名为''斗犬''的组织发生过冲突。那群家伙……"
魔界之森是一片不仅在人类,甚至在整个大陆都以危险而闻名的森林,因此解释起来并不困难。
那些将魔兽力量强行移植到人体的疯狂实验,在这个世界并非天方夜谭。
听完我对斗犬的说明后,哈辛和杰奎尔的脸色变得阴沉,表情严肃了起来。
"居然有这样的组织存在?"哈辛的胡须颤抖着,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他们居然掌握着将魔兽力量移植到人体的技术?"杰奎尔的猫瞳收缩成一条细线,"不是一个王国,而只是一个组织而已?这简直……"
杰恩则陷入沉思,紧闭着嘴唇,那根红色的角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思绪良久后,她缓缓开口:"看来,他们之间未必没有关联的可能性。"
"没错吧?"我向前倾了倾身子,"如果他们能做到将魔兽的身体能力移植到人类身上,那龙族的身体能力应该也不难复制。鳞片、角、甚至龙族特有的抗性……只要样本足够,技术上是可行的。"
埃丝莉为我的话增添了分量,她站到我身旁,声音里带着确信:"斗犬组织的手段,我亲眼见过。他们没有任何底线。"
但问题在于,他们究竟是如何获得龙族力量的。
这时杰恩开口了,语气里多了一丝沉重:"其实,最近我们龙族中擅自离开族地的龙族人数正在逐渐增加。"
"龙神女大人!"
站在杰恩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枢机主教提奥森德惊慌地提高了声音,那张布满鳞片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他上前一步,试图用身体挡住杰恩的视线。
哈辛和杰奎尔突然皱起眉头,不知道他为何如此激动。
但提奥森德却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是死死盯着杰恩,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颤抖:"您这是怎么了?这…这不该在异族面前随意透露!"
那意味着龙族内部有不少人心怀不满,而这种内部裂痕是不该在异族面前暴露的警告,一旦传出去,整个龙族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但龙神女却断然无视了这一点,那双金色竖瞳直视着提奥森德,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起初我以为有很多心怀不满的龙人,毕竟正如各位所知,巨龙们已经陷入沉睡。"
如果自己的神祇只是置之不理地沉睡着,任何人都难免会产生不满。
哪怕稍有差池,人们也会归咎于巨龙的沉睡。
为什么神不回应我们的祈祷?为什么神不醒来守护我们?
"因此我曾去见过那些据说叛逃了的龙人的家人。"杰恩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他们都说,那些人并不是会抛弃家人离去的人,也没有离开的理由。每一个家庭都是如此。"
"……"
"这样的情况反复发生了多次。现在我认为,他们并不是单纯因为对生活或巨龙不满才离开的。"
身居龙神女之位,却亲自见过所有叛逃龙人的家人。
她虽居于最高之位,却如最卑微之人般行动,挨家挨户地敲门、倾听、记录。
这正是理想圣女的化身。
"这是一起连环绑架事件。但当时没有任何证据,而以我的身份,调查这种事也存在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