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看着她,眼神明显变了。
那不是看一个创业者的眼神,而是看一个已经开始具备经营者意识的人。活着是底线,过会是门槛,能把公司送进下一层,靠的不是胆子,而是你知道自己在守什么,也知道自己愿意让什么。
林知微把话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蒋总先打破沉默,语气比刚才缓了许多:“林总,你这份准备,不像是来试水,像是已经把后半程想过一遍了。”
“因为我不想在关键位置上临时补课。”林知微说,“公司可以慢一点,但控制不能乱。”
法务顾问抬了抬笔:“你说的控制,是指股权控制,还是经营控制?”
“都要看。”林知微答得干脆,“但我先改的是控制条款。”
这句话让在场几个人都抬起了头。
她没有绕弯,直接翻开最前面的那份条款建议稿,手指落在最上面那一页,指腹轻轻点了点。
“第一,董事会席位不做失衡安排。钱进来可以,但不能因为一轮融资就让创始团队失去多数判断权。第二,重大事项保留权要写死,涉及品牌方向、供应链切换、核心团队任免、对外合作边界,这些不能被财务性投资人单独撬开。第三,信息权可以给,但不能无限扩展到日常经营细节,尤其不能让外部人直接插手复购节奏和用户资产。”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份已经打过无数次草稿的方案。
女投资人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你不是怕融资,你是怕融资之后盘被改了。”
“对。”林知微抬眼,“我可以接受慢一点,也可以接受条款更细一点,但不能接受一进来就把做事的人变成被安排的人。见微现在最值钱的,不是账面数据,是我们自己把这套增长逻辑跑通了。控制权一散,逻辑就会散。”
蒋总没有急着接话,只是低头又看了一遍她写出来的红线。上面每一条都不是空话,都是她在前面几轮吃过亏后,重新把门一扇一扇关上的结果。
法务顾问沉吟片刻:“如果按你这个思路,融资条款会更紧,估值未必会一下拔高。”
“我知道。”林知微说,“可我要的不是一时好看。”
她说完这句,目光落在那份组织图上,声音沉下来:“我宁可慢一点,也不想让公司在最该往上长的时候,先长出控制漏洞。”
沈听澜坐在旁边,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话。她原本以为林知微来这场会,重点会放在业务和数据上,没想到她先开的却是控制条款。只有真正被旧系统咬过的人,才会把这件事摆在最前面。
“你这么改,等于告诉所有人,你不只是想拿钱,你还要守盘。”她说。
“是。”林知微看向她,“不守盘,钱进来也只是替别人铺路。”
老先生终于点了点头:“你这句话,说得比很多项目书都实。”
蒋总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忽然明白她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见微拉起来。她不是靠运气,也不是靠狠,她是每走一步都先想清楚,自己要拿什么换什么,绝不让自己在热闹里把命门露出来。
“那就按你这个方向走。”蒋总缓声道,“我让法务重新出一版,控制条款你来过一遍,别让我们给你埋坑,也别让你自己把门关死。”
林知微点头:“可以。”
会议继续往下推进,业务、合规、风险逐项过。外面太阳慢慢往西偏,屋里的人却越谈越清醒。她没有一句废话,每一处都只落在真实问题上。哪块数据稳,哪块还虚,哪条供应链最怕临时波动,哪类用户留存最好,哪一层组织还要补人,她都讲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