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张起灵每天都会长大一点。
五官的轮廓从小孩慢慢往少年的方向走,像一朵花在延时摄影里一帧一帧地开。
时苒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量他的身高,量完就唉声叹气。
“怎么就不能保持在三到六岁呢。”她双手捧着脸,看着又蹿高了一截的张起灵,满脸写着我的快乐结束了。
张起灵站在身高尺前面,低头看着她那一脸惋惜的样子,心里想。
要是他长大,她变小就好了。
下午两点左右,她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红色的本子。
把红本本往茶几上一拍,语气跟签了一个亿的项目似的。
“给你上了户口,等长大了,就去拍身份证。”
张起灵正在练打字,听见这话手指顿了一下。
他放下键盘,拿过那个户口本,翻开。
姓名:时官。
曾用名:无。
性别:男。
张起灵盯着“时官”那两个字,心脏猛地缩紧了。
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被提了上来,到了嗓子眼,又掉下去了。
脑子里的线一根一根地往外冒,在即将明了之际,又搅成了一团乱麻。
时官。
这些天他想起了不少记忆。
但在那些记忆里,没有时苒。
他的记忆没有任何问题。
从他有记忆以来,到每一次下墓,每一次失忆,每一次重新醒来,都没有时苒。
那这熟悉感是从哪来的?。
像是一个你从没去过的地方,但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你都见过。
像是一首你从没听过的歌,但你哼得出下一句的调子。
难道是前世今生。
他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翻江倒海,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时苒盯着他那副神游天外的样子,看了两秒钟,突然伸手,一把将人扯过来,朝着屁股拍了一下。
张起灵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开,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时苒。
那个眼神,震惊,羞耻,愤怒,还有一点点委屈。
几种情绪搅在一起,杀伤力约等于负一百。
时苒笑得肩膀直抖,“这才对嘛,别成天板着张脸,来来来,陪我打游戏。”
张起灵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面无表情地看了时苒一眼,转身就走。
脸上写着四个大字:我不高兴。
时苒一把把他拉住,拽回来按在沙发上。
“我让你三个人头。”
张起灵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等着。
他又在心里给她记了一笔。
逼他唱歌。
逼他穿女装。
逼他学跳舞。
逼他打游戏还嘲讽他。
刚才还拍他屁股。
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等他长大。
...
张起灵长到十六七岁左右的时候,时苒说要离开两天。
之前给蛇母喂了一点点龙脉,它就陷入沉睡了。
现在刚醒过来,要化蚺了。
蚺和森蚺不一样,是蛇类在陆地上的最终形态。
无脚无爪,不能飞天入海,只能通地气,引一点小山涧水。
她得去看着点,别出什么岔子。
“我跟你去。”
“不行。”
张起灵看着她。
时苒对上他那双眼睛,解释道:“你人还没彻底长大定型呢,身份证还没办,乖乖家里待着。”
雪貂从窝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张起灵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现在不用踩凳子了,他伸手就能够到书架最上面那层。
他拿下来一个手办。
是时苒。
她戴着墨镜,抱着臂,歪头笑着。
他把这个手办放在六岁的他旁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手办上,笑容被镀了一层暖色。
张起灵重新坐到电脑前,打开了打字软件。
他开始打一行字。
“Shi ran 。”
“ni Shi WO de。”
然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删了。
...
时苒到地方的时候,蛇母正蜷缩在山涧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吐着蛇信子,旁边站着一个一脸焦急的丹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