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为的脑中电光石火。

“昆仑不死国?”

袁天罡点头。

“正是。”

“‘不死国’背后,便是‘天外’。”

“你若想弄清真相,必须去北方。”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

帛书是素白的,用一根青色的丝带系着。

丝带的结打得极紧,像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

他把帛书递给苏无为。

“这是贫道以十年修为推演出的‘遮天诀’。”

“你修炼此诀,可暂时屏蔽天道对你的感知,减少施法时的天道反噬。”

“但切记,此诀只能‘遮掩’,不能‘消除’。”

“你施法越多,天道裂痕越大,终有一日,遮掩不住。”

苏无为接过帛书。

帛书是温的,被袁天罡贴身藏了很久。

他把丝带解开。

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道门的符文,是袁天罡用极小的楷书一笔一笔写出来的。

每一页的边缘都有血迹,不是溅上去的,是从指尖渗出来的。

写这卷帛书的时候,袁天罡的指尖一直在渗血。

十年修为,十年指尖渗出的血,凝成了这一卷帛书。

苏无为跪下去。

膝盖磕在青石上,发出一声沉响。

叩首。

额头碰在冰冷的石面上。

“弟子谨记。”

袁天罡伸手,按在他头顶。

那只手很瘦,瘦得只剩骨头。

骨节硌在头皮上,像几根竹枝。

“苏无为,贫道还有一句话。”

苏无为抬起头。

“你若有一天,发现‘天外’的真相,发现你自己才是最大的‘魔’——”

他的手从苏无为头顶移开,落在自己膝上。

“不要怕。”

“魔与佛,妖与人,不在出身,在作为。”

“你救过的人,是真的。”

“你护过的城,是真的。”

“你舍过的命,是真的。”

“真的东西,谁也抹不掉。”

苏无为站起来。

帛书收进怀里,贴着阿沅的药囊,贴着李昭月的符纸,贴着袁天罡的续命玉,贴着王孝通的演草册子。

胸口鼓鼓囊囊的,像装了一个世界。

他走下观星台。

九十九级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

走到最后一级的时候,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不是“亮”,是“裂”。

像有人在夜空的边缘划了一刀,刀口里渗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白。

白底下,还是黑的。

他站在太史监门口,看着那抹曙光。

他本以为,自己是在“降妖除魔”。

到头来,自己才是最大的“魔”。

但他别无选择。

不施法,二十七天就死。

施法,天道崩坏。

这是死局。

除非——他能找到“天外”的源头,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这个源头,就在北方。

就在突厥。

就在昆仑不死国。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卷帛书。

遮天诀。

袁天罡用十年修为换来的,不是让他赎罪,是让他活着走到那个源头。

光幕弹出来,字是淡金色的——“获得:遮天诀。”

“效果:屏蔽天道感知,减少施法时天道反噬。”

“限制:仅能‘遮掩’,不能‘消除’。”

“天道裂痕累积至临界点后,此诀失效。”

“当前天道裂痕等级:二级。”

“临界点:五级。”

“当前剩余寿命:26天18小时40分钟。”

他把光幕关掉。

手腕上的铜铃,叮了一声。

不是他动的,是铃舌自己晃了。

极轻极轻的一声,像极远极远的地方,有人推了一下门。

门还没开,但他已经知道门后是什么了。

他走出太史监。

长安城的晨钟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