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问出了那个压在心里一年多的问题。

“袁师,弟子穿越而来,身负‘系统’,以科学降妖。”

“这一年来,弟子一直在想——为何是弟子?”

“为何是科学?”

“系统背后,到底是谁?”

袁天罡的拂尘落在地上。

不是他放的,是手松了。

拂尘柄磕在青石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笃。

像铜铃的铃舌撞在铜壁上。

像极远极远的地方,有人敲了一下门。

“贫道推演你的命数,三次吐血。”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第一次,是你刚穿越时。”

“贫道见‘天外飞星’落入神州,推算之下,反噬吐血三日。”

他转过身,看着苏无为。

那双眼睛里没有月光了。

不是“暗了”,是“空了”。

像两口井,井水被抽干了,只剩下井底一层极薄极薄的湿泥。

“第二次,是你洛阳破猫鬼时。”

“贫道想算你的未来,却见一片混沌。”

“不是‘算不出来’,是‘没有’。”

“你的未来,不存在于天道之中。”

“你不属于此方世界,天道里没有你的命数。”

“贫道强行推演,天道反噬,吐血七日。”

“第三次,是地宫中你封印天魔时。”

“贫道以‘大衍之数’推演天道本身,终于窥见了一丝真相。”

他停了一息。

“苏无为,你听好。”

“你所谓的‘系统’,并非天赐,而是‘天外之物’。”

“它借你之手改写天道规则——压强公式改写了水流之力,铝热反应改写了火焰之力,电磁感应改写了雷电之力。”

“你每施法一次,天道便多一道裂痕。”

“裂痕越多,天道越弱。”

“长此以往,天道崩溃,此方世界将沦为‘天外’的牧场。”

苏无为的心跳停了半拍。

不是“震惊”,是“确认”。

像一个人早就知道自己得了绝症,一直不敢去查。

今天医生把诊断书放在他面前,他翻开,看见了早就猜到的那个字。

他想起师兄残念留下的三处暗记——“生命值实为灵性当量。”

“认知传播每升一级,世界排斥增加十倍。”

“它在借你的手,杀死你的世界。”

师兄早就知道了。

系统是病毒,他是病毒携带者。

他每活一天,世界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他在洛阳破猫鬼,救下童男童女,天道裂了一道纹。

他在太原退刘武周,炸开城门,天道又裂一道。

他在河西灭李轨,震溃妖阵,天道再裂一道。

他在终南山封天魔,助九鼎封天阵,天道裂了多少道,他数不清了。

他以为他在救人。

他确实在救人。

但救人用的药,是毒药。

救一个人,毒更深一分。

毒入骨髓之日,就是天道崩溃之时。

“那弟子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冷。

观星台上九丈九尺高,夜风从北边吹过来,吹透了他的青衫,吹透了他的皮肉,吹进了骨头缝里。

袁天罡叹了一声。

那声叹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从观星台上飘下去,飘过九十九级台阶,飘进皇城的夜色里。

“贫道也不知道。”

“但贫道知道一件事——天道虽裂,尚未死。”

“它在等,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袁天罡指向北方夜空。

那颗暗红色的星,颜色已经深得发黑了。

像一滴血凝成了痂,痂又被人揭掉,露出下面还没长好的嫩肉。

“贫道观天象,见北方有‘死气’冲天。”

“那死气中,混杂着与你‘系统’同源的气息。”

“若贫道所料不差,突厥境内的‘黑狼’,与你体内的‘系统’,来自同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