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攥着红蓝铅笔,指节越捏越紧。
脸色从涨红,到铁青,再到一片灰白。
他心里算得清楚。
不给钱,这批美械就别想进重庆。
豫西前线吃紧,没新枪补充,阵地说破就破。
给了钱,等于当着全中国的面,被龙啸云讹了一笔。
颜面扫地。
“咔嚓——”
铅笔硬生生被捏断。
笔尖狠狠戳下去,扎破了面前的作战地图。
正好扎在云南的位置上。
戳出一个黑乎乎的破洞。
他盯着那个破洞,看了很久。
久到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轻了。
最终,他疲惫地闭上眼。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每个字都咬着牙:
“给钱。”
“告诉龙啸云,一千万大洋,我们出。”
“让他立刻放行。”
没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清楚。
这句话说出口,等于认栽了。
等于当着全天下的面,承认了——
中央军的物资,过云南地界,得给龙啸云交买路钱。
怒江检查站。
赵营长接到了指挥部的电报。
钱到账了。
他挥了挥手。
士兵们上前,撕掉卡车上的封条。
铁丝网路障被挪开,让出了公路。
黄少校被放出来的时候,眼圈都是黑的。
关了一天两夜,一口热饭没吃好,觉也没睡踏实。
他冲到自己的卡车前,里里外外查了一遍。
一箱没少。
一封没动。
连帆布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他愣了半天。
本来以为这批货肯定被吞了。
没想到真就原封不动放行了。
赵营长叼着烟,靠在装甲车上,斜着眼看他:
“看什么看?”
“龙主席说了,给钱就放人放货,童叟无欺。”
“下次再从这过。”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轻描淡写:
“记得提前把买路钱备足。”
“省得再耽误工夫。”
黄少校嘴唇动了动。
想骂,又不敢骂。
憋了半天,只能狠狠一跺脚,转身上车。
车队重新发动,晃晃悠悠往北开。
车厢里的步枪还是崭新的。
可没人再觉得高兴了。
每个人心里都堵得慌。
——这批枪,是花一千万大洋买回来的。
是中央政府,给一个地方军阀交的买路钱。
车队抵达重庆那天,天阴沉沉的。
委员长亲自去了郊外训练场。
数千名士兵列队站着。
每人手里握着一支崭新的M1步枪。
枪身泛着幽蓝的光,防锈油的味道散在风里。
委员长走下检阅台,从排头士兵手里接过步枪。
入手沉甸甸的。
他端详了片刻,还给士兵。
抬起头,对着全场大声讲话,声音洪亮有力:
“今天,你们在这里练枪!”
“明天,你们就要拿着这些枪,打回南京去!”
“打回我们丢掉的每一寸土地!”
台下掌声雷动。
队列里的老兵,摸着枪管,眼眶红了。
嘴唇哆嗦着:
“打了这么多年……终于摸到好枪了……”
委员长笑着挥手,频频点头。
脸上意气风发。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几个师的装备,是花一千万大洋买来的过路权。
是龙啸云松了手,才到了他们手里。
而且弹药有限,连每个士兵配足一百发子弹,都做不到。
队伍里的连长,皱着眉看着士兵们摆弄新枪。
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团里的弹药储备,只够打三天。
新枪看着威风。
真打起来,撑不了多久。
阳光下的训练场,一片热血沸腾。
没人知道。
这场美械梦,刚开场,就已经被人敲走了一千万大洋。
刚拿到手,就欠了一笔天大的窝囊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