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西,第一战区副司令长官部。
汤恩伯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转着一枚冰种翡翠扳指。
桌上摊着豫西防区兵力部署图。
旁边压着孔祥熙的亲笔密电,还有刚到的首批美械清单。
清单上最精良的步枪、轻重机枪,已经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
旁边歪歪扭扭批了个“孔”字。
他的目光在图上游走。
指尖在汤部与孙蔚如西北军的接合部停了一下。
又慢悠悠移开了。
那地方地形平缓,没山没河,是整条防线最薄的口子。
按规矩,该把嫡系顶上去,再留一支预备队兜底。
可汤恩伯不这么想。
副官轻手轻脚进来,垂着手站在桌边。
“司令,孔部长那边的人传了话,说后天过来接货。”
汤恩伯“嗯”了一声,扳指转得更快了。
“挑最好的那批,单独装箱。”
“走后山的路,别让孙蔚如的人撞见。”
副官点头记下,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司令,孙司令今天又派人来催了。”
“说接合部兵力太薄,前沿已经发现日军侦察兵,请求增派一个团过去加固防线。”
“增派?”
汤恩伯嗤笑一声,把红笔“啪”地拍在桌上。
“告诉他,预备队另有任务。”
“几万人的西北军,连个口子都守不住?”
“那是他孙蔚如无能。”
副官嘴唇动了动,小声劝了一句:
“司令,接合部要是崩了,整条防线都……”
“崩不了。”
汤恩伯打断他,语气里全是不以为然。
“西北军本来就是顶在前面消耗的。”
“杂牌死多少都不心疼。”
“咱们的嫡系得留着,等美械到齐了,那才是本钱。”
他拿起桌上孙蔚如刚发来的急电。
扫了一眼,直接揉成一团。
手腕一甩,纸团滚进了墙角的废纸篓。
“回电。”
“就说预备队调不动,让他自己想办法。”
副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劝。
躬身退了出去。
汤恩伯靠回椅背上,重新转起了翡翠扳指。
目光落回地图上,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他心里的账,算得门儿清。
打赢了,是他指挥有方。
打输了,是西北军无能。
嫡系保住了,美械捞到了,里外都是他赚。
至于接合部崩不崩,杂牌死不死。
跟他有什么关系?
徐州,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站在巨幅作战地图前。
手里攥着情报课刚送上来的卷宗。
封面上印着一行字:汤恩伯部派系与装备调查报告。
桌角压着豫东战役的旧战报,纸边都泛黄了。
上面用红笔批注着:嫡系先撤,杂牌殿后,全军覆没。
他手里的红蓝铅笔,沿着豫西防线慢慢划。
划到汤恩伯与孙蔚如的接合部时,笔尖停住了。
参谋长凑过来,眉头微皱:
“司令官,您觉得这里是突破口?”
“汤恩伯再惜命,也不至于放着接合部不管吧?”
“真丢了豫西,他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担不起?”
冈村宁次笑了一声。
笑声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把手里的卷宗往桌上一扔。
“汤恩伯这个人,惜命、爱财、最看重自己的嫡系。”
“我们打接合部,他绝对舍不得拿自己的部队填坑。”
“他会让孙蔚如的西北军去死。”
“自己带着主力往后撤。”
参谋长盯着地图看了几秒,还是有些迟疑:
“那我们追击的方向……要不要直接包抄汤恩伯的嫡系?”
“不用。”
冈村宁次摇了摇头。
铅笔尖在接合部重重一点。
“专打孙蔚如的西北军。”
“把硬骨头啃碎,把杂牌打垮。”
“汤恩伯的嫡系,不用我们动手。”
“他自己会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