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写的是一篇策论,题目是《论守城之道》。开篇第一句:守城之道,不在城高池深,而在民心如一。
范蠡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写得不错。”
杜衡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舅舅,墨先生说,等我写完这篇,他给我讲攻城之法。”
范蠡笑了。
“好。好好学。”
申时,墨回来了。
他这些日子忙得很,一边帮着整顿城防,一边训练新兵,一边还要和郢都那边通信。今日难得有空,来猗顿堡蹭饭。
西施在厨房里忙活,姜禾进去帮忙。范平和杜衡在院子里玩,大黄追着一只蝴蝶跑来跑去。
范蠡和墨回坐在廊下,喝茶说话。
“郢都那边,怎么样了?”范蠡问。
墨回放下茶盏,缓缓道:“楚王彻底掌控了局面。公子申的余党,该杀的杀,该贬的贬。朝堂上重新洗牌,现在说话算数的,是几个老臣。”
“景阳将军的案子呢?”
墨回沉默片刻,摇摇头。
“没法翻。公子申虽然死了,但证据都毁了。景阳到底是不是他的人,谁也不知道。楚王的意思是,人死账消,不再追究。”
范蠡点点头。
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景梁呢?”
墨回看着他,轻声道:“景梁的尸首找到了。”
范蠡的手微微一顿。
“在哪?”
“城外乱葬岗。”墨回道,“他和景阳的尸首一起被扔在那里。我派人去找,找到了。”
范蠡沉默。
“葬了吗?”
“葬了。”墨回道,“就在城西墓地,挨着海狼。”
范蠡点点头。
“多谢。”
墨回摇摇头。
“不用谢。他也是为陶邑死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范兄,”墨回忽然道,“齐国的消息,你知道吗?”
范蠡转头看他。
“田乞死了。”
范蠡一怔。
“怎么死的?”
“病死的。”墨回道,“公子申败了之后,田乞就病了。据说是一病不起,拖了半个月,前天夜里咽的气。”
范蠡沉默。
田乞死了。
那个弑父篡位的人,那个杀了田英满门的人,那个和公子申勾结的人——死了。
病死的。
“齐国现在谁当家?”
“田乞的儿子,田恒。”墨回道,“才十五岁,什么都不懂。朝中大臣争权夺利,齐国又要乱了。”
范蠡望着远方,久久没有说话。
田乞死了。齐国乱了。
短期内,陶邑没有外患了。
可那些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夜里,范蠡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纸笔,他在写信。
给白先生的,给那些还活着的人。
告诉他们:田乞死了。齐国乱了。陶邑暂时安全了。
写到一半,他停下笔。
窗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抬头,看见西施站在门口。
“范郎。”
范蠡放下笔。
西施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范蠡看着她。
西施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想在城西办个学堂。”
范蠡一怔。
“学堂?”
“嗯。”西施道,“那些战死者的孩子,没人教。还有那些孤儿,也没人管。我想办个学堂,请几个先生,教他们读书识字。至少,让他们能认几个字,将来有个出路。”
范蠡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
西施笑了。
“那我明天就去找地方。”
范蠡握住她的手。
“我陪你去。”
窗外,月光如水。
四月十五的月亮,圆得像一面银盘。
那棵枣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光。
再过几个月,它就会结枣了。
很多很多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