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狼将军,在下墨回。虽未谋面,但久闻大名。以身殉城,壮烈死——陶邑会记住你,楚国也会记住你。”
两人在墓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们走到一块新立的碑前。
碑上刻着:陶邑守军校尉景梁之墓。
范蠡看着那块碑,眼眶发热。
景梁才二十六岁。
他答应过,要替那些战死的兄弟守着这座城。
他守住了。
用自己的命。
“景校尉,”范蠡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放心。陶邑,会越来越好的。”
墨回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点燃了三炷香。
傍晚,两人回到猗顿堡。
西施已经做好了晚饭,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范平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勺子,眼巴巴地看着那碗肉羹。
杜衡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捧着那卷兵书。
姜禾在厨房里帮忙,端出最后一碗汤。
墨回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范兄,你这日子,真是……”
范蠡转头看他。
墨回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但范蠡明白他想说什么。
这样的日子,真好。
夜里,范蠡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纸笔,他在写信。
给白先生的,给那些还活着的人。
告诉他们:城守住了。我还活着。墨回来了。陶邑升为郡了。
写到最后,他顿了顿,又添了一行:
“等忙完这阵,我去看你们。”
写完信,封好,交给阿哑。
阿哑接过信,打手势问:还有吗?
范蠡想了想,摇摇头。
“去吧。”
阿哑消失在夜色中。
范蠡走到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
四月初一的月亮,只剩一小半了。
但再过十几天,它又会圆起来。
就像人心。
再冷,也会暖起来。
窗外,春风吹过。
那棵枣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嫩绿的光。
等秋天,它会结枣的。
很多很多枣。
第一百四十二章谷雨
四月十五,谷雨。
这是春季的最后一个节气。雨水增多,百谷生长,农人们开始播种移苗,埯瓜点豆。
陶邑城外的田野里,一片忙碌景象。战火刚刚熄灭半个月,但百姓们已经等不及了。他们扛着锄头,挑着粪肥,牵着耕牛,在翻过的土地上播种。春麦已经来不及了,但粟、黍、豆子还来得及。只要能种下去,秋收就有指望。
范蠡站在城楼上,望着那片田野。
“范大夫。”田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蠡转身。田文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脸上带着笑意。
“城外那些荒地,已经分完了。”他把竹简递过来,“一共三百二十七户,每户分得五亩。按你说的,战死者的家属优先,人多的人家多分。”
范蠡接过竹简,看了一遍,点点头。
“好。”
田文又道:“屈由那边来报,盐场已经恢复生产了。新招的工人有两百多,大多是战死者的遗孀。工钱和男人一样,她们干得很卖力。”
范蠡嗯了一声。
田文看着他,忽然问:“范大夫,你说这些人,为什么这么拼命?”
范蠡望着城外的田野,缓缓道:“因为这是他们的家。”
田文点点头,没有再问。
午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院子里晾晒菜干。这几日天气好,她从集市上买了很多春菜,洗净、焯水、晾晒,准备晒成菜干存着冬天吃。满院的竹匾里,铺满了碧绿的菜叶,散发着清新的香气。
姜禾蹲在井边洗衣裳。她的伤已经好了,只留下几道淡淡的疤痕。她穿着粗布短衫,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两截晒黑的手臂。
范平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水盆里搅来搅去。大黄趴在他脚边,懒洋洋地晒太阳。
杜衡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笔墨竹简。他正在写字,一笔一划,很是认真。
范蠡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