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残阳

“为什么?”

西施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是你的妻。你在哪,我在哪。城在,我在。城破,我也在。”

范蠡看着她,眼眶发热。

“夷光……”

西施握住他的手。

“范郎,你不用劝我。我早就想好了。”

范蠡把她拥进怀里。

窗外,月光如水。

那棵枣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三月三十,凌晨。

天还没亮,敌军的战鼓又响了。

这是第四天。

范蠡登上城楼时,看见城外黑压压的敌军,比昨天更多。

又有援军到了。

“范大夫,”屈由指着城外,声音沙哑,“你看。”

范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敌军阵中,竖起了新的旗帜。那不是公子申的旗,是齐国的旗。

齐国水师,也到了。

五十艘大船,停泊在青石浦外,封锁了海路。

两面夹击,彻底合围。

范蠡望着那些旗帜,沉默良久。

“传令下去,”他缓缓道,“所有人上城。今日,死战。”

辰时,进攻开始。

这一次,敌军不再试探,不再佯攻,而是倾巢而出。

北门三万,西门一万,东门五千——齐军从海上登陆,配合攻城。

四面合围,不留任何余地。

城墙上,守军拼死抵抗。

但没有箭矢,没有滚木,没有火油。

只能用刀,用拳头,用牙。

只能用命。

范蠡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身边,站着姜禾、杜衡、屈由、田文。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百姓。

一个接一个倒下。

又一个接一个补上。

城墙上,血流成河。

午时,北门被攻破。

敌军如潮水般涌进来。

守军拼死抵抗,但挡不住了。

范蠡拔出剑,就要冲下去。

姜禾一把拉住他:“范郎!”

范蠡回头看她。

姜禾的眼睛里满是泪,但神情坚定。

“范郎,你答应过我,要活着。”

范蠡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把她拥进怀里。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不是敌军的喊杀声,是——

“楚”字大旗。

援军。

无数援军,从北边杀来,冲进敌军的后方。

敌军大乱。

范蠡猛地抬头,望向北方。

那面“楚”字大旗下,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墨回。

墨回骑在马上,挥舞着剑,朝他大喊:

“范兄——!楚王复位了——!公子申被诛——!我带兵来救你了——!”

范蠡怔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第一百四十章相逢

三月三十,申时。

战斗还在继续,但胜负已定。

墨回带来的三万楚军如同神兵天降,从背后狠狠捅进公子申大军的要害。敌军腹背受敌,阵型瞬间崩溃。北门的缺口处,涌入的敌军被两面夹击,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

西门方向,攻城的敌军见势不妙,仓皇后撤。守军趁势追杀,又斩获无数。

东门外,齐军见势不妙,匆匆登船逃窜。五十艘大船扬帆起航,丢下无数辎重和伤兵,仓皇北遁。

一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公子申的三万大军,逃走的不足五千,剩下的或死或降。齐国水师虽然跑了,但丢下的辎重足够陶邑吃上半年。

范蠡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不敢相信。

三天。

整整三天,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他以为这座城要守不住了。

他以为那些百姓、那些士卒、那些他拼命想保护的人,都要死了。

然后,墨回来了。

带着三万楚军,从北边杀来。

“范兄!”

墨回的声音从城下传来。

范蠡低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城门口,仰头望着他。满身血污,满脸风尘,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范蠡快步走下城楼。

两人在城门口相遇。

范蠡看着他,忽然笑了。

墨回也笑了。

然后,他们同时伸出手,紧紧握在一起。

“墨回……”

“范兄,我来晚了。”

范蠡摇摇头。

“不晚。刚刚好。”

酉时,夕阳西下。

范蠡和墨回并肩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狼藉的战场。

楚军正在打扫战场,收敛尸体,清点俘虏。伤兵被抬进城中救治,降卒被集中看管,辎重被运往仓库。

“郢都那边,怎么回事?”范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