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西施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是你的妻。你在哪,我在哪。城在,我在。城破,我也在。”
范蠡看着她,眼眶发热。
“夷光……”
西施握住他的手。
“范郎,你不用劝我。我早就想好了。”
范蠡把她拥进怀里。
窗外,月光如水。
那棵枣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三月三十,凌晨。
天还没亮,敌军的战鼓又响了。
这是第四天。
范蠡登上城楼时,看见城外黑压压的敌军,比昨天更多。
又有援军到了。
“范大夫,”屈由指着城外,声音沙哑,“你看。”
范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敌军阵中,竖起了新的旗帜。那不是公子申的旗,是齐国的旗。
齐国水师,也到了。
五十艘大船,停泊在青石浦外,封锁了海路。
两面夹击,彻底合围。
范蠡望着那些旗帜,沉默良久。
“传令下去,”他缓缓道,“所有人上城。今日,死战。”
辰时,进攻开始。
这一次,敌军不再试探,不再佯攻,而是倾巢而出。
北门三万,西门一万,东门五千——齐军从海上登陆,配合攻城。
四面合围,不留任何余地。
城墙上,守军拼死抵抗。
但没有箭矢,没有滚木,没有火油。
只能用刀,用拳头,用牙。
只能用命。
范蠡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身边,站着姜禾、杜衡、屈由、田文。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百姓。
一个接一个倒下。
又一个接一个补上。
城墙上,血流成河。
午时,北门被攻破。
敌军如潮水般涌进来。
守军拼死抵抗,但挡不住了。
范蠡拔出剑,就要冲下去。
姜禾一把拉住他:“范郎!”
范蠡回头看她。
姜禾的眼睛里满是泪,但神情坚定。
“范郎,你答应过我,要活着。”
范蠡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把她拥进怀里。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不是敌军的喊杀声,是——
“楚”字大旗。
援军。
无数援军,从北边杀来,冲进敌军的后方。
敌军大乱。
范蠡猛地抬头,望向北方。
那面“楚”字大旗下,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墨回。
墨回骑在马上,挥舞着剑,朝他大喊:
“范兄——!楚王复位了——!公子申被诛——!我带兵来救你了——!”
范蠡怔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第一百四十章相逢
三月三十,申时。
战斗还在继续,但胜负已定。
墨回带来的三万楚军如同神兵天降,从背后狠狠捅进公子申大军的要害。敌军腹背受敌,阵型瞬间崩溃。北门的缺口处,涌入的敌军被两面夹击,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
西门方向,攻城的敌军见势不妙,仓皇后撤。守军趁势追杀,又斩获无数。
东门外,齐军见势不妙,匆匆登船逃窜。五十艘大船扬帆起航,丢下无数辎重和伤兵,仓皇北遁。
一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公子申的三万大军,逃走的不足五千,剩下的或死或降。齐国水师虽然跑了,但丢下的辎重足够陶邑吃上半年。
范蠡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不敢相信。
三天。
整整三天,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他以为这座城要守不住了。
他以为那些百姓、那些士卒、那些他拼命想保护的人,都要死了。
然后,墨回来了。
带着三万楚军,从北边杀来。
“范兄!”
墨回的声音从城下传来。
范蠡低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城门口,仰头望着他。满身血污,满脸风尘,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范蠡快步走下城楼。
两人在城门口相遇。
范蠡看着他,忽然笑了。
墨回也笑了。
然后,他们同时伸出手,紧紧握在一起。
“墨回……”
“范兄,我来晚了。”
范蠡摇摇头。
“不晚。刚刚好。”
酉时,夕阳西下。
范蠡和墨回并肩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狼藉的战场。
楚军正在打扫战场,收敛尸体,清点俘虏。伤兵被抬进城中救治,降卒被集中看管,辎重被运往仓库。
“郢都那边,怎么回事?”范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