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暗流

“信。”他终于说,“但不会全信。”

杜衡似懂非懂,点点头。

三月二十三,阴。

海上传来消息。

不是姜禾的信,是渔民的回报——他们在海上捕鱼时,看见远处有船队经过,规模不小,挂着齐国的旗号,往南去了。

范蠡接到消息时,正在城西墓地。他站在海狼的碑前,看着那块碑。

“齐国船队往南去了。”他轻声道,“你猜,他们要去哪?”

风吹过,墓碑前的枯草轻轻摇晃。

“应该是去越国。”范蠡道,“田乞杀了丁茂,收编水师,转头就去联络越国。他要和越国联手,对付楚国。”

他顿了顿,又道:“陶邑在楚、齐、越三国交界,是他们必争之地。”

风吹得更大了,卷起地上的残叶。

范蠡蹲下身,从怀里取出一壶酒,洒在碑前。

“海狼,你在那边,保佑陶邑。”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离去。

身后,墓碑静静立着。

三月二十四,郢都的消息终于来了。

不是景梁,是白先生的信使。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范大夫:

郢都剧变。公子申联合数位大臣,上书楚王,弹劾景阳将军‘拥兵自重,图谋不轨’。楚王震怒,已将景阳召回郢都,软禁府中,听候发落。

景梁校尉潜入郢都后,曾密会景阳。两人密谈内容不详。但景梁校尉离开景府后,即被公子申的人跟踪。现下落不明,生死未知。

另,齐国使者近日频繁出入公子申府邸。两人所谋,必与陶邑有关。望范大夫早作准备。

白。”

范蠡握着信,手指微微收紧。

景阳被软禁。

景梁失踪。

公子申与齐国勾结。

暴风雨,真的来了。

申时,范蠡召集田文、屈由议事。

两人看完信,脸色都很难看。

“景阳将军被软禁,景梁校尉失踪……”田文缓缓道,“郢都那边,已经没有能帮我们的人了。”

屈由道:“公子申若与齐国勾结,下一步就是对付陶邑。范大夫,我们怎么办?”

范蠡沉默片刻,缓缓道:“守。”

“守?”田文一怔,“这次没有援军了。”

“没有援军,也要守。”范蠡道,“陶邑的城墙还在,百姓还在,守军还在。只要这些在,就能守。”

他看着两人,目光坚定。

“上次我们守了六天,等到了援军。这次若没有援军,我们就守六十天,守六个月,守到他们打不动为止。”

田文和屈由对视一眼,同时抱拳。

“是!”

夜里,范蠡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纸笔,他很久没有落笔。

景梁失踪了。那个说要替战死兄弟守城的年轻校尉,如今生死不明。

他想起景梁临走时的话:“末将想回一趟郢都,去打探一下将军的真实态度。”

他去了。

然后失踪了。

范蠡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看见姜禾站在门口。

“范郎,还没睡?”

范蠡摇摇头。

姜禾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我听说郢都的事了。”

范蠡点点头。

姜禾看着他,忽然问:“你在想什么?”

范蠡沉默片刻,缓缓道:“在想景梁。想他会不会有事。”

姜禾握住他的手。

“他会回来的。”

范蠡看着她。

姜禾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着光,坚定而温暖。

“他和你一样,都是守城的人。”她说,“守城的人,不会那么容易死。”

范蠡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

他反握住她的手。

窗外,夜风轻轻吹着。

那棵枣树的枝条,在风中摇晃。

明天,又会有新的芽苞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