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力气大,用洗干净的木锨翻来覆去地拌,木屑和麸皮在他手底下像被揉面的面团,渐渐混成一色。

等料拌透,两人又把料装进木蒸笼里。

灶膛里早生了旺火,大锅里的水滚起来,白汽直冒。

林野把蒸笼抬上锅,又用湿布把缝糊住。

陈小穗搬了把矮凳,坐在灶前看火,时不时起身看一眼,又忙坐回去,比熬药还上心。

“这蒸的都是细料,火不能断。火一断,杂菌就杀不干净。”

她像说给林野听,又像在提醒自己。

林野便也坐在旁边,帮着添柴。

两人在灶房忙了一上午。

江荷中间抱孩子去院子里透气,小昭睡得迷迷糊糊,又哼了两声,被江荷拍着背哄睡了。

等料蒸透,抬下来晾凉,已经是午后。

林野把料又倒回干净的木盆,陈小穗从屋里取出一个小罐,罐里便是她要的菌种。

她用小竹勺把菌种一点一点撒进料里,再让林野翻匀。

最后装进几个洗净晒干的竹筐,用湿布盖严,搬到屋后的菌棚里。

林野问:“这菌种哪来的?”

陈小穗压低声音:“商城换的,不过只换了这一小罐。等这一批出菌了,菌种还能自己留。”

林野点点头,没有多问。

等筐都摆好,陈小穗直起腰,说:

“过几天先别动,等菌丝发了,再洒水。要是有绿毛黑毛长出来,就是败了。若都是白丝,就是成了。”

林野凑近闻了闻,说:“有股子湿木头的味。”

陈小穗道:“对,就是这味。若发酸,就坏了。”

两个人又把棚子四周的草帘系牢,才收拾家伙洗手。

过了几日,山谷里开始忙碌起来。

谷雨之后,地里那几片红薯藤已窜得老长,叶子碧绿油亮,藤蔓贴地爬开,有些都伸到田埂外了。

红薯是先种下的,如今正是剪藤扦插的时节。

这天一早,江天就在地里喊人:

“都下地了!今天把东边那几垄藤子全剪了!再等下去,藤就老了,插下去也不旺!”

众人应声下地。

男人们把过长的藤蔓剪下来,修成一段段半尺来长的小段,每段带两三个节,再斜插进新翻的地垄里。

女人们跟在后头培土浇水,半大的孩子们也来帮忙,把剪下的碎叶拢到一边,等着背回去喂兔子。

江舟说:“这红薯藤可真是个好东西。人吃叶,兔子吃藤,地里的红薯还能顶粮。没肉的时候,煮一把藤叶,放点盐,也能下饭。”

蔡氏接话:“可不是?一开始知道这玩意这么好使,大家见着眼睛都发亮。现在满山满谷地种,兔子都跟着享福。”

江顺喊:“那兔子拉出来的粪还能肥地呢。”

众人都笑。

王勉正给垄上培土,抬头道:

“我都馋那嫩叶了。晚上炒一盘,比肉还香。”

赵大勇道:“你是一天到晚就惦记吃。”

王勉不服:“民以食为天,吃都不惦记,还惦记什么?”

众人笑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