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病刚癒

纪得在陆禾怀里哭得酣畅淋漓,这一场担惊受怕都全数释放了,她扭着身子从他怀里钻出来,揉了揉微肿的眼睛,看着他的白衬衫,羞赧地说:“又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倒是让陆禾反应不及,突然灵光一现,他放下替她拭泪的纸巾,转而捧起她的小脸,深情款款地吻了上去,好不诱人,好不欢喜。亲完还煞有其事地舔了舔唇,“嗯,又被我吻到了。”

纪得羞红了脸,十年前他走的前一天,也是这样的情形,女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少年无计可施,以吻缄唇,还她一时安宁,予她一场美梦。

她知道,他记得。

和自己一样,那一次懵懂初定,是彼此的难以忘怀,铭记一生,伴着十年的孤独与寂寥,在这个冷白的病房里重绽当初,美景如画。

纪得心里满满的,却也怪他唐突,张姨还在呢,他们做小辈的怎么能如此不顾场合。陆禾手下她的嗔怪,他也是情难自己。与她相关的点滴,很难礼数周全,总归是耐不住,等不及。张姨在小鸳鸯讲体己话的时候,便顾自在一旁角落里忙活开了了,轻手轻脚的整理起来了。活了这把岁数了,什么都见怪不怪了。医生说再静养几日便可以出院了,她估摸着下面要安排的事,还得回趟纪宅,老爷子老妇人多年未归,还有的是要打点的。收拾完便悄摸关门离开了,规矩得体,丝毫没有打扰到你侬我侬的两小人儿。

屋子里就剩下陆禾和纪得四目相对,含情脉脉。期间护士来为她量过体温,医生交代了几句,例行问了些状况,便也离开了。陆禾为她调整坐姿,让她靠得舒服些。纪得大病刚愈,方才又那样哭了一场,这会儿倒是像泄了心神一般,恹恹地不想说话,只看着他,安心一些。陆禾见她这般无精打采,也不舍得闹她,从边柜中取出一本诗集,这是她往常看的,张姨有心了,怕她无趣带来的,这会儿倒是派上了用处。

选了一章,为她阅读。

纪得熟睡的时间里,为了顾及她的好眠,室内窗帘都拉上了,一室静谧,只剩下一盏柔和的床头暖灯。这会儿她醒了,窗帘拉开,阳光洒进,阴霾过后的空气都清新了几分。陆禾坐在他床边,外头的光线洒进室内,他微微颔首,目光专注,神色认真,薄唇微启,几缕碎发搭在额前,白皙的肤色在阳光下几近透明,低沉而醇厚的男声萦绕在室内。阳光下的陆禾仿佛被笼罩出一圈金边,耀眼夺目,叫人挪不开眼。

纪得被这样一个为自己读诗的陆禾迷住了,七荤八素,不辨方位。以至于在后来分开的那些时光里,这一幕总在午夜梦回时,扰她夜夜难眠,心悸怔忡,不由自己。回忆有多美,现实便加倍惨烈。缘不由己,有份无心。

纪老爷子难得在z市暂居,往日旧友绵延不绝,登门拜访的,上邀发帖的,一时间纪家老宅门庭若市,比过年时分还热闹不少。二老约着几个推脱不开的昔日好友,一同小聚,短短几日尽也安排得满满当当。

纪得在三天后出院了,陆禾必然是相伴在侧。这一场劫难,倒是让周围的人更是紧张她几分,纪得想推诿都办不到。出院后照例还是在湖山别墅静养,纪家老宅到底是长久不居,还是回从小住的地方自在。这会儿,纪家二老倒也没有强留,总归在一个城市,传个话就能见上一面。可纪得心系工作,年前请了那么久的假期,年后才上班一周,又连着请假,怎么都圆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