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砺剑东南

梦绕明末 我喜欢旅行

湖口血战后的第七日,长江两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清军大营偃旗息鼓,除了必要的巡逻和岗哨,大多数营帐都沉寂着。伤兵的哀嚎日夜不绝,随军大夫和民夫忙着将一车车尸体运往远处挖坑掩埋,防止疫病。多铎闭门不出,据传在帐中摔碎了数个茶杯,鞭打了两名禀报物资损耗的佐领。强攻失败带来的不仅是惨重伤亡,更是士气的重挫和战略主动权的丧失。信宁军那惊人的防御韧性、新式火器的威力、水师精妙的战术配合,都成了清军士卒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与此相对的,是湖口大营内虽然疲惫却透着昂扬的气氛。寨墙缺口处,军民日夜抢修,用夯土、木栅和从后方运来的预制构件快速加固。阵亡将士的葬礼庄重举行,受伤者得到全力救治——秦守仁亲自带队的医官队伍在战后第三天就从信阳赶到,带来了大量药品和经过培训的医护学徒。朱炎下令,所有阵亡者家属除按《抚恤条例》领取钱粮、减免赋税外,其直系子弟若有志从军或入学,皆可优先录取。这道命令通过各营军官和随军文书传达下去,在军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中军帐内,一场高级军事会议正在召开。与会者除朱炎外,还有从南岸赶回的几名主要将领、坐镇后方的周文柏、负责情报的猴子,以及伤势初愈、坚持与会的孙崇德。老将军左臂还吊着绷带,但精神矍铄,眼中血战余生的锐气未消。

“此战,我军固然胜了,却是惨胜。”朱炎的开场白很平静,“孙老将军所部伤亡近三成,水师亦损失不小。多铎虽退,然其主力未溃,八旗根基尚在。九江大营,仍是悬在我头顶的一把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但此战亦证明三事:其一,我军防线坚不可摧,士卒敢战能战;其二,新式火器、战术行之有效;其三,多铎已黔驴技穷。僵局已破,只是破的方向,与我们先前预料稍有不同。”

猴子立刻接话,递上一叠情报汇总:“国公明鉴。据各处细作回报,多铎退回九江后,已向北京和南京分别发出急报。给北京的自然是请罪并请求增援、补给,给南京的……措辞颇为严厉,斥责南都诸公‘逡巡观望’、‘暗通款曲’,要求立即断绝与信宁的一切往来,并派兵北上‘会剿’。”

“南京方面反应如何?”周文柏问道。

“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亲自召见了清廷使者,言语间多有敷衍推诿。据徐光启先生密信所言,”猴子压低声音,“南京朝堂上争议极大。以东林残余为首的一派,主张‘借虏平寇’,认为当务之急是剿灭流寇余孽,对清廷可暂示恭顺;另一派则以部分江防将领和江南实权士绅为代表,见识了湖口之战后,认为信宁军堪为屏障,私下主张‘联朱制虏’,至少保持现状。史可法本人……似乎摇摆不定。”

李岩沉吟道:“多铎这是施压不成,反露怯意。他越是催促南京出兵,越说明他后方不稳,无力独自解决我们。而南京的犹豫,正是我们的机会。”

“正是。”朱炎点头,走到大幅的东南舆图前,“多铎新败,短期无力再组织大规模进攻。但他必然会加紧对左良玉的威逼利诱,并试图从南京获取补给,甚至要求南京出兵袭扰我侧后。而我们——”他的手指从湖口向东、向南划动,“不能坐等他恢复元气,也不能将破局的希望完全寄托于南京的态度。我们要主动出击,将战场扩大,将压力还给清廷!”

“国公的意思是……”孙崇德眼睛一亮。

“两路并进,虚实结合。”朱炎的手指先点向淮西方向,“第一路,李文博。他奇袭黄梅得手,已搅乱清军后方。传令给他,不必再回山区,就以黄梅、蕲春一带为基地,扩大游击范围!允许他招募当地义勇,建立‘淮西忠义营’,目标是切断九江与武昌之间的主要粮道,袭扰沿江州县,让多铎和左良玉都不得安生!告诉他,我不要他占领城池,只要他闹得越大越好,让清军处处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