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客栈门口等了好久,仍不见梅轩出来。梅衣急道:“这可怎么办才好?不行,我要进去看看,不然我不放心。”说完冲进了风月楼。柳长风依旧不慌不忙地喝茶,甚至连看都不看风月楼一眼。
半晌,蓝小山忽然慢慢地从风月楼走出来,停在了柳长风的面前。柳长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蓝小山笑道:“难道你真的不顾他们的死活吗?柳少侠何时变得如此冷血?”柳长风道:“你到底想干什么?”蓝小山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可以把寒梅剑谱给你。”柳长风道:“什么事?”蓝小山道:“我希望你能给师姐写一封信,就说你已经将以往的种种全都忘却,让她自己珍重。”柳长风想了想,道:“好吧,我答应你。不过你要先把剑谱给我。”蓝小山道:“剑谱不在我身上,跟我走,我带你去取。”
柳长风跟随蓝小山穿街过巷,从一道小门进入了一个园子。蓝小山看着柳长风惊奇的表情,得意地笑道:“你是不是觉得这里很眼熟,你不用怀疑,这里不是别处,正是你的谢园,只不过你平时不太到这后面来。呆会儿你会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女子,惊喜是免不了的,只是不要忘记感谢我才好。可是,在去见她之前,你先把信写了,因为剑谱在她那里。”蓝小山引着柳长风进了一间小小的书房里,备下笔墨纸砚,让柳长风在书桌前坐下。柳长风拿起笔,沉声道:“就算我不写,你又能把我怎么样?”蓝小山似乎很有把握,回道:“那样的话你就别想得到剑谱!”柳长风笑道:“剑谱我可以不要。”蓝小山冷笑道:“那梅衣二人的性命你要不要?”柳长风道:“其实我和他们并没有什么交情,即便有,那已是以前之事,他们的死活,又与我何干?”
蓝小山一听此言,有些发急,思量片刻,忽然拨出了腰间长剑,喝道:“你若是不答应,我立刻送你上西天!”柳长风又笑道:“我知道你武功很好,不过要想取我性命,只怕不能。你自己想想,我说的可是实情。你向来不是个冲动的人,为什么今天会这么反常,实在让我费解。我写不写这封信并不重要,月影她还不是一样在你身边?虽然我不太喜欢你这个人,可是听月影说你对她很好。看在她的份上,今日之事我不跟你计较,不过你也别指望我会写什么信。”蓝小山低头不语,慢慢收起长剑,犹豫许久,抬头道:“实话告诉你吧,让你写信并不是我的意思,而是红絮的吩咐,既然你不肯听我的,我只好带你去见她。”柳长风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厉声喝道:“蓝小山,你不想活了?”声如晴天霹雳。蓝小山吓得面无血色,一溜烟跑了。
柳长风也不追赶,反而迅速冷静下来,心想:“为什么我会这么激动?平时不是这样的。”傍晚,梅衣和梅轩突然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并且神情轻松,与之前判若两人。梅轩乐道:“那小子说了,以后不会再找我们的麻烦。柳兄弟,这次多亏有你,不然的话我们可惨了。对了,你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忽然改变主意啊?”梅衣道:“贤弟,大恩不言谢,你的情义,我们永生不忘。刚刚接到掌门之命,必须赶往浮生戏园,且先告辞,改日再叙。”说完拉着梅轩匆匆忙忙地走了。
柳长风思量片刻之后,便走进书房,写了一封信,封好后立刻往门口走去。出了门一看,蓝小山竟然站在门前的石阶下。柳长风把信递了过去,手缩回时发现手心里多了一本蓝色的书,白色的题签上有四个黑色小字:寒梅剑谱。晚风微微有些清凉,却让人说不出的舒服,因为柳长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天气。他沿着河边缓缓往东走去,信里的每一个字都一一在眼前浮现。信中这样写道:月影,你师父不许我留在峨嵋,于是我只好离开。并且,以后我再也不能去看你。千万珍重。
柳长风走着走着,忽然看见王享从对面走来,于是加快脚步迎了上去。两人一靠近,王享立即开口道:“我刚刚听到一个消息:王爷已经决定把谢园拆掉,建一个新园子。你听说了没有?”柳长风大吃一惊,急忙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王享道:“千真万确。这事是以前王府的一个兄弟告诉我的。你要尽快想清楚,到底该怎么办?”柳长风道:“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看法?”王享道:“依我看,你最好收拾东西,马上离开。人家是王爷,你斗不过他!”柳长风反复考虑了一番,点头道:“你说的对,我还是先走为妙。以后再找他算帐不迟。”
柳长风匆匆忙忙回到谢园,草草收拾了一下,就跟随王享一起出了门。王享道:“你不用担心,我现在住的地方虽说乱了点,不过比起露宿街头,还是要好很多的。”柳长风激动地说道:“好兄弟,多亏有你,不然我真不知该去哪里。对了,你到底住在什么地方?”王享随口道:“风月楼。”
柳长风目瞪口呆,半天才说道:“你怎么会在那里?”王享道:“你先别问,到了就知道了。”柳长风停下脚步,严肃地说道:“我决不去那种地方。”王享头也不回地说道:“现在除了风月楼,你还能去哪里?”
柳长风说不出话来。他冥思苦想,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灵光一闪,林花的倩影浮了上来。林花的家离谢园很近,没多久,柳长风就来到那两扇熟悉的小门外。转眼间,就敲开了门。开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散发垂肩的林花,她的容颜在今夜似乎极其美丽,胜过世间任何一个女子。不等柳长风开口,林花就让他进去了。
她轻声道:“我是昨天回到家中的,母亲和妹妹都已经一起回来。”柳长风跟着林花进入屋中,相对而坐。林花笑道:“上次我误会了你,你不生我的气吧?”柳长风低声道:“不敢。”
林花又问道:“你记不记得,我们有多少日子没有见面啦?”柳长风想了想,答道:“半年。”林花轻捋秀发,接着说道:“你想不想我?”柳长风低头道:“朝思暮想。”林花幽怨地说道:“那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找我?”柳长风道:“我担心你不愿见我。”林花道:“那你今天怎么来了?”柳长风道:“宁王看中了谢园,我不能再住。除了你家,我没其它地方可去。希望你能让我住上一段日子,好不好?”林花断然拒绝道:“不可以。”柳长风大失所望,幽幽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多保重,我走了。”起身便走。林花道:“你不想知道原因?”柳长风边走边说道:“不想。”话一说完,人已不见。
离开林家后,柳长风不知道自己还能去什么地方,无奈之下,只好返回谢园。
此时此刻,谢园灯火通明,宛若白昼。柳长风一看便知自己的家已经被王府的人迫不及待地侵占,刹那间,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气从心底升起。
柳长风一声怒吼,冲天而起,扑向园中。园子空荡荡的,只见一个人影!柳长风冷笑一声,欺身而去。那人发现了柳长风,退后几步,喝道:“什么人?”声音竟然有几分熟悉。柳长风凝神望去,只见那人面目清秀,身上服饰之名贵,为自己生平仅见,当即反问道:“你是谁?”那人对柳长风不屑一顾,负手转身,望向别处。柳长风道:“不管你是谁,都必须马上离开,不然,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那人大笑道:“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我说话!你可知道我是谁?”柳长风道:“既然你不愿走,那就休怪我无情。”说完一掌轻轻推出。只听一声惨叫远远传来,那人已倒在门外的石阶下。
柳长风出门一看,那人伤得很重,但没有性命之忧。只听他说道:“想不到我苦练多年,竟是如此不堪一击。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柳长风吧。”
柳长风点点头。那人又道:“我是宁王。”柳长风道:“我已经猜到了,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霸占我的谢园?”宁王喘息未定,用力道:“我有一个红颜知己,她非常喜欢谢园,因此我想在这里给她建一个新园子。没想到她说她不喜欢新的,我不明白,于是亲自过来看看,这里究竟有什么。我原本想自己找你谈的,可是手下人不懂规矩,得罪之处,请你见谅。”
柳长风道:“你想跟我谈什么?”宁王道:“只要你肯让出园子,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柳长风道:“如果我不肯呢?”宁王道:“请柳兄多多体谅我的心情,我只是想让喜欢的人开心。”柳长风道:“你可知道,这里是我的家,如果我让给了你,那我去哪里安身?”宁王的内功看来颇有根基,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只调息了这么一会儿,就已恢复不少,慢慢地站起来,笑道:“这个不是问题,只要柳兄不反对,我可以给你安排。”
柳长风想了想,说道:“好吧,看在你是一个痴心人的份上,我成全你。不过,我不需要你的安排。”宁王道:“不行,这样一来,我怎么对得起柳兄,这样吧,柳兄如果说不嫌弃,就到我府中来吧,要做什么,随你高兴。”柳长风道:“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习惯了散漫的生活,恐怕难以适应王府。”
宁王道:“柳兄,难道你就真愿意一生都这样平凡地渡过?我不相信,我看得出来,你是个有抱负的人,你不应该辜负自己的大好年华。”柳长风平静地说道:“我只想过些平静的日子。”宁王道:“只可惜,你做不到,即使你能做到,别人也绝不会允许。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师兄金流月这次到金陵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对付你。也许你没想跟他争什么,但他却不是这么想,只要你活在世上一天,他就不会放心。”柳长风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宁王道:“他要做华山掌门,就必须得到我的支持。可是,我不太喜欢他这个人,希望能找到更适合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