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6章 淡水河边的影子和网

“三天?”

“最多三天。”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淡水河浑浊的水面。夕阳正在落,余晖铺在水上,像一层碎金。远处台北桥的车流声隐约传来,桥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现在走,来得及。”他说。

“你走不了。”江一苇的声音很平,“机场、港口、火车站,全布了人。魏正宏这次铁了心要抓你。他等这个机会等了三年。”

“那情报怎么办?”

江一苇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握在掌心,没有立刻递过来。“‘台风计划’的最终方案已经定了。我花了三个月才从魏正宏的保险柜里分批弄出来。但还差最后一页——舰队启航的确切日期和集结海域的最终坐标。那一页单独锁在魏正宏办公室的抽屉里,我拿不到。”

“拿不到也要拿。”

“你疯了。”

林默涵把鸭舌帽往下压了压。“魏正宏的失眠症还在?”

“在。他每天凌晨两点必须吃药,吃完药会睡大约一个半小时。三点半到四点之间,他的办公室是空的。但他办公室门口有警卫,走廊有巡逻,保险柜有三道锁。”

“三道锁分别是什么?”

江一苇看了他一眼,从袖口抽出一张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片,塞进林默涵手心。“第一道钥匙锁,第二道密码锁,第三道——指纹。前两道我可以解决,第三道只能他本人开。”

“指纹……”

林默涵低头想了一会儿。淡水河的风吹过来,带着腥湿的水汽。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年在高雄,老赵牺牲前留给他的遗物里有一枚指纹膜。那是老赵从一个被捕特务手上剥下来的,本来是备着将来紧急脱身用的。一直没用上,一直藏着。

“我有办法。”林默涵说,“但需要你配合。”

江一苇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把钓竿收起来,起身走了。林默涵在栈道上又坐了一会儿,等到天完全黑了才离开。回去的路上,他绕了远路,从台北桥步行过河,在一家电话亭里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是苏曼卿。

“明天凌晨两点,我需要一辆车。民生西路水门。”

“什么车?”

“运货的。越普通越好。”

苏曼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知道了。”

凌晨一点四十分,林默涵穿了一身深灰色工装,头上戴着鸭舌帽,脸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他从颜料行后门出来时,街上一个人都没有。那辆运货车已经在水门等着了,车斗里堆着几筐水果,司机是苏曼卿找来的,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兵,姓周。林默涵上了车,缩在水果筐后面,周司机发动引擎,车子往阳明山方向开去。

军情局第三处的办公楼在阳明山半山腰。林默涵在距离大门一百米的地方下了车,沿着山道旁的排水沟摸到围墙下面。墙不高,两米出头,顶上拉着铁丝网。他等了三分钟,听见里面传来巡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他翻过围墙,落在墙内的草地上,滚了一下卸力,趴在一丛灌木后面不动。

江一苇说过,魏正宏的办公室在二楼东侧,窗户朝北。他数了数亮着灯的窗户——三楼有一扇,二楼全黑。巡逻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他贴着墙根移动,找到了那扇朝北的窗户。窗户没锁,推开一条缝,他侧身钻了进去。

办公室里很暗,只有走廊应急灯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林默涵没开灯,摸黑走到魏正宏的办公桌前。抽屉上了锁,但锁是最老式的那种弹子锁,他花了四十秒弄开。第一层,文件,不是。第二层,笔记本,不是。第三层——抽屉是空的。

林默涵的心猛地一沉。他把抽屉整个抽出来,伸手往最里面摸。摸到了,一张对折的纸,夹在抽屉背板和底板之间的缝隙里。他抽出来,没有展开看,直接塞进袜子里。

就在这时,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不止一个。有人在开门,然后是灯光从门缝下渗进来。林默涵没有犹豫,转身往窗户跑。他推开窗户,纵身跳出去,落地时右膝磕在墙根的石头上,一阵剧痛从膝盖窜到腰。他咬着牙没出声,翻滚到灌木丛后面。

二楼的灯亮了。有人喊:“窗户怎么开了?”然后是杂沓的脚步声从楼上下来。

林默涵爬起来,右腿几乎使不上力。他拖着腿往围墙方向跑,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翻墙时他听见身后有人喊:“有人!围墙那边!”他翻过去,摔在墙外的排水沟里。周司机的车就停在路边,引擎没熄火。他爬上车斗,拍了两下车厢板,车立刻动了。

车子在山道上颠簸了十分钟,林默涵躺在水果筐中间,咬着牙把袜子里的纸抽出来。借着车厢缝隙透进来的微光,他看见纸上的内容——舰队启航日期:四月十二日。集结海域:金门以南海域。目标: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