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渺渺兮予怀 白小侃

周礼倾耳皱眉:“什么玩意儿?”他渐渐又反应过来,回头数了数人,似自言自语道:“齐了啊,不对,好像少了一个,我们几个人来着,后来那谁又叫了几人过来?妈的,弄不清了,唉,没什么事儿了,回呗?”

季邺南扔了烟蒂,用脚踩灭火星子:“你走吧,我坐这等会儿。”

“等谁啊?温渺?唉哟,你打一电话不就完了,这大晚上的谁还往这跑。”周礼拍他的肩,“走了。”

却拍得一手粘腻,搁灯下一看,是殷红的血。

“我靠,老季你玩什么呢?”他这才看见他背上的刀口,惊讶不已,“谁干的?”

这伤是因为他当时护温渺在身下而失去还手之力,被那壮汉砍的,但他也没解释。周礼陪着耗了半小时,劝不动,反而看到那血顺着衣角往下滴。

他没办法,给老钟去了一电话:“快来捞你家少爷吧,再一会儿该流血身亡了。”

到季邺南被送去医院时,已后半夜了。他睡不着,上了麻药缝了伤口还睡不着。老钟不敢怠慢,跟边儿守着,想招个人来看看吧,又不敢通知老太太,本想给顾佳靓去一电话,可听周礼那熊孩子说,这少爷是为了温渺才这样,这样一来打给顾佳靓肯定不妥了。

老钟暗暗感叹,又是这温渺,从当初在学校那会儿就看出来了,他对人不一般,只是没想到是如此不一般。

天快亮时,季邺南终于肯闭上眼睛眯一会,却不到俩小时,有人来访,抱了束花,拎了水果,恭敬道:“季处我们来看你了。”

他疲惫地睁开眼:“消息够灵通啊。”

新来单位的小姑娘一脸崇拜:“领导听说你昨儿跟黑帮火拼了?”

季邺南懒洋洋地笑:“不带这么损领导啊,一党员和黑社会干架算怎么回事儿,就是一朋友闹点儿矛盾,误伤。”

小姑娘瞄一眼缠了他大半个身体的绷带,不禁咂舌:“您这误伤,够大的。”

几人嘻嘻哈哈寒暄一阵,在季邺南布置几样工作之后才离开。人走之后房间又变得安静,老钟陪他大半宿,给他倒水时眼睛已发肿了,他见状赶人:“你别跟这儿耗着,该干嘛干嘛去,实在没干的就回去睡一觉,醒了给我弄点儿吃的来。”

老钟这才对护士千叮万嘱,依依不舍地离开医院。

他干坐在床上,看窗外薄凉的太阳照着玻璃窗,又看着被风扬起的窗帘出神,忽然砰一声响,原是一只迷途的鸟撞在了玻璃上,这一回神,便觉得口渴,喝水时他看了看手机,快十点了,却没进来一通电话。

他忽地就想起很久以前,专门下了拦截软件对付温渺的事儿来,也搞不明白那会儿怎么那么不待见她,现在可算尝到不被人待见的滋味了,他这身伤要搁在以前,那姑娘肯定屁颠屁颠就来了,搞不好还来个梨花带雨,不对,她不会哭,只会笑眯眯盯着他说:“受伤了行动不便吧,我来喂你吃饭怎么样?”

反正就是想尽办法占便宜。如今的她却再不会这样,不仅躲着他,还带着一男人躲他,在报亭,在医院,在玉渊潭,在昨晚的酒吧……和那人一起出现在任何他不知道的地方。

想必是真喜欢了吧,他极淡地叹口气,怪自己早以前干嘛去了,在一起时总惦记着季渊的事儿,等他放开了她却跑走了。

正想得入神,忽闻门外有动静,来者似乎有意放低脚步声,却也能听出是穿着高跟鞋,他僵直了身体,绷紧每一根神经,紧张到太阳穴又突突地跳起,等见到来人的刹那,紧绷的神色转换成满脸失落。

“一段儿不见,能耐了啊,学人少年打起群架来了。”

顾佳靓拎着果篮,一步步走进。

他抬了抬眼皮,淡淡道:“你这消息也够快啊,老钟告你的?”

顾佳靓说:“你这口气怎么不乐意见到我似的,老钟跟你是一个战线,你不乐意,他怎么可能打给我,我早晨出门碰见周礼,听他说的。”

他没吭气,顾佳靓倒了杯热水给他:“看看您这造型,快赶上抗战英雄了。”

季邺南喝一口水,问:“培训的事儿怎么样了?”

顾佳靓笑:“你还知道关心我啊。”见他神色不佳,便正经回答:“都弄好了,连老师的工资都谈妥了,就等着你介绍的那地儿迅速完工,谢谢您呐,给找了那么好一地儿。”

他扬了抹笑:“客气什么。”

顾佳靓盯着他不动,酝酿半晌才开口:“你究竟怎么了,怎么打个架连魂儿都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