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围观人群哗然暴怒。
常年被坑骗积蓄、被玩弄戏耍的怨气瞬间爆发,满堂赌客纷纷怒斥咒骂,群情激愤。
不少输过血汗钱的百姓,眼底满是悔恨与愤怒。
李老实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随即眼眶瞬间通红,不是愤怒,是劫后余生的酸涩,是险些彻底家破人亡的后怕。
若是今日没有这两位少年出手,他输光最后一分钱,回去根本无颜面对卧病的妻子、年幼的孩子。
“还银。”
花千手看着脸色惨白的荷官,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推脱的笃定。
荷官不敢反抗,浑身颤抖,连忙从柜台取出李老实方才输掉的所有银两铜板,尽数归还。
可这远远不够。
人群之中,不知多少人常年被这赌坊坑骗,积攒了满肚子怨气。此刻真相大白,所有人纷纷上前,讨要自己被坑走的血汗钱。
场面彻底失控。
就在此时,一道粗狂暴戾的怒吼从赌坊后院轰然传来。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老子的地盘闹事!”
伴随着怒吼,一个满脸横肉、身材粗壮的中年汉子,带着十余名手持棍棒的打手,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来人,正是如意赌坊坊主,周癞子。
他听闻前院闹事,当即带着所有打手赶来,满脸凶戾,眼神阴狠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花千手与夜郎七身上。
“就是你们两个小鬼,拆我局、坏我生意?”
周癞子目光凶狠,上下打量两个少年,见二人年纪轻轻、身形单薄,顿时放下心来,满脸讥讽嚣张。
“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也敢来南城管老子的事?今天不打断你们的腿,老子这如意赌坊的招牌,白挂这么多年!”
话音未落,身后打手纷纷手持棍棒上前,凶神恶煞,步步紧逼。
围观百姓见状,纷纷惊恐后退,无人再敢出声。
所有人都觉得,这两个仗义少年,今日怕是要吃大亏了。
可面对十余手持凶器的打手、面目狰狞的恶霸,花千手依旧神色平静,无半分慌乱。
他轻轻侧身,将身后受惊的李老实护在身后,抬眸看向周癞子,淡淡开口:
“市井设局,诈取民财,欺愚弄善,盘剥百姓。你靠着阴私千术,害人倾家荡产,坏市井风气,乱一方安稳。”
“今日我拆你一局,不是闹事,是除奸佞、正风气、还市井一分公道。”
周癞子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满脸暴戾:“公道?老子在南城,拳头就是公道,千术就是规矩!小小年纪,也配跟老子讲公道?”
“给我打!废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一声令下,棍棒挥舞,劲风呼啸,一众打手凶狠扑来。
周遭百姓纷纷闭眼,不忍直视。
可下一秒,只见一直从容伫立的夜郎七,身形骤然一动。
无人看清他如何出手,只听接连不断的噼啪脆响、惨叫哀嚎此起彼伏。
身影闪动之间,十余手持棍棒的打手,尽数倒地哀嚎,手中棍棒纷纷脱手,摔得七零八落,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全程不过瞬息之间。
干净利落,雷霆手段,绝不拖泥带水。
周癞子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瞳孔骤缩,满脸惊恐,浑身瞬间冰凉。
他横行南城多年,见过无数高手,却从未见过这般恐怖的身手!
眼前这两个少年,根本不是普通市井子弟,是深藏不露的绝世高人!
夜郎七缓步上前,身姿挺拔,眼底没半分波澜,只剩冰冷的漠然。
“你靠千术作恶,靠蛮力欺人,横行市井多年,敛尽不义之财,害尽寻常百姓。”
他声音清冷,字字如冰:“今日,废你千术,封你赌坊,断你恶根。”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扣,精准捏住周癞子惯用的右手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
一声轻响,周癞子赖以出千骗人的手腕,彻底脱臼废掉。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周癞子惨叫出声,痛得满地打滚,再也没了半分恶霸气焰。
全场死寂,无人敢言。
花千手缓步走到赌桌前,抬手抚过桌面斑驳的痕迹。
这方寸赌桌,见证了无数人的贪痴绝望,承载了无数家庭的破碎悲凉。
他抬眸看向满堂神色各异的百姓,声音温和却有力,传遍整座赌坊:
“赌术本无善恶,博弈本有分寸。可世间太多人,恃术作恶,借利惑人,以小聪明谋大不义。”
“我悟千术,学博弈,不为争输赢、夺名利,只为拆尽天下阴私黑局,护尽市井寻常善人。”
“输赢皆是虚妄,本心方是平生。为人一世,不贪侥幸,不逐虚妄,勤恳安生,便是人间正道。”
一番话,质朴纯粹,却道尽毕生道心。
年少花千手的痴,从来不是痴于赌术,是痴于公道,痴于本心,痴于人间正道。
彼时的他,尚未封神,尚未名动天下,尚未背负江湖盛名与苍生期许。
可他的道,早已定型。
围观百姓尽数沉默,有人低头反思,有人满脸羞愧,有人眼底动容。
他们沉迷虚妄、追逐侥幸,却不如一个少年通透清醒。
夜郎七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身侧清瘦挺拔的少年,眼底满是由衷的欣赏与笃定。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为何会与这少年一见如故、倾心相交。
世间千万赌徒,逐利逐名,逐运逐赢。
唯独花千手,于市井泥沼中,守一颗赤子痴心,以小局正人心,以微善渡世人。
这等心性,这等格局,这等道心,日后必成参天栋梁,必能执掌正道,平定乱世赌坛。
晚风穿门而入,吹散赌坊浑浊烟气,拂动少年青衫。
方寸市井小局,一场寻常拆诈。
无人知晓,今夜南城闹市的一场小小善举,是未来一代赌圣仁道的初显,是三十年前乱世赌坛,正道崛起的第一缕微光。
市井除奸佞,小局见仁心。
少年风起微末,从此山河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