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7章 夜伏南口,枪火骤响

树枝子噼里啪啦倒了一片,车身在荒草地里蹦着跳着,绕开南口,黑灯瞎火地朝东南冲。

刘龙飞这边的枪全招呼了过去,火星子在车壳上乱溅,后挡玻璃碎了,那车愣是没停,一头扎进黑里,没了影。

追出去的枪声零零落落又响了一阵,够不着了。

第二辆车刚倒出半个车位,北边横里一道火光贴着地皮飞过来。

轰的一声,车尾腾起来,整辆车侧着翻出去,滚了半圈,烧了。

方青那边也带着火箭筒。

火光一起,土路上亮了半边,趴着的、缩在车后的,全照了出来。

这一下,黑夜就不向着他们了。

第三辆车还想学头一辆钻灌木,方向刚拨过去,第二发火箭弹追着屁股炸响。

车头栽进沟里,四轮朝天,油箱呛出来的火苗顺着车底舔。

剩下的人被钉死在路当中那一小段,前后是翻着的车,两边是压过来的枪。

有两三条人影想顺着沟底往灌木深处摸,机枪追着沟沿犁过去,再没见他们冒头。

再往后,就是熬。

黑地里谁也不敢往前送,只能一层一层往里压,打打停停。

中间有一阵,两边忽然都停了。

黑地里只剩下烧车的哔剥声,和不知道哪边的伤号压着嗓子的哼哼。

不晓得谁先又放了一枪,火舌重新咬在了一处。

火光里能看见几条身影贴着沟沿往前爬,一声不出,是方青的人。

对面的还手一阵密一阵稀,那具火箭筒又响过一回,之后就再没响过。

爬着的身影摸到了手榴弹够得着的距离。

两声闷响,车后头最硬的那蓬火舌,灭了。

刘龙飞打空了三个弹匣,枪管烫手。

他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耳朵,指头上一片黏,不知道是汗还是血。

等对面那几蓬火舌一蓬一蓬灭下去,天边还是黑的。

最后一枪是北边打的。

之后,土路上就只剩下火烧车壳的哔剥声。

刘龙飞看了一眼表。

从方青那个“打”字出口,到枪声停下来,不到一个小时。

打的时候觉得长,长得没有边。

这会儿回头一算,也就这么点工夫。

对讲机里传来操作手的声音,哑着嗓子:跑掉的那辆车,无人机追出去几里地,电量见了底,只能折回来。

车往东去了,钻进林区的岔路,方向记下了。

刘龙飞放下对讲机,回头清点自己的人。

伤了几个,有一个小腿上挨了弹片,让人架着还嘴硬,说自己走得动。

土坎后头那两个,抬起来的时候,身子还是热的。

都是他一个一个点名带出来的。

天黑前还在营房门口蹲着抽烟,一人一根,说办完事回去补觉。

刘龙飞蹲下去,替两个人把眼合上,又把他们身上没打完的弹匣解了下来。

手上做着这些,脑子里空空的,一句整话都想不起来。

方青从北头过来,身上一股硝烟味,胳膊上蹭破了一块。

他手底下的人挂了彩,没有折。

“车一会就来了。”方青说,“伤的先送回去。这的事交给我,天亮前清利索。”

刘龙飞点点头,没挪地方。

土路当中,一辆车四轮朝天,一辆烧得只剩下架子,火光把灌木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里一股橡胶混着油的糊味,呛嗓子。

地上横着的人影,没有再动的。

枪一响的时候,虫子全哑了。

这会儿枪停了半晌,虫声才又一点一点漫回来。

刘龙飞坐在土坎上,耳朵里嗡嗡地响,一声虫叫也听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