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章 可愿应我

锦食 沏骨

半夜里水开始退去,等着天亮的工夫,整条楼梯竟要全数露出来,只剩一楼铺着脚踝深浅的一汪。

又过了一日,屋子里唯剩下潮气,街面上陆续有人外出行走。老仆人们大着胆子出门询问采买,最后却只挎着空荡荡的篮子回转。

“房倒屋塌,到处是垃圾杂物,日夜收整都来不及,没工夫顾上吃喝,晚些时候各自上百货店排着队,明儿早上兴许能抢到几样。”

老管家嘱咐着年轻力壮的爷们儿,又生怕遇灾地面上乱,留了二三魁梧的在家里看门,守着主人和小主人;丫头老妈妈们负责料理屋子,省得疫病搅扰。

夜半熄蜡烛,却听着楼下门锁转动。

老仆们迎了沈伯央和辜廷闻进来,寥寥递上一杯冷茶也算作交代,沈伯央无心这些,只顾着太太和孩子,急急地向三楼跑。

任胭换了身沈太太的衣裙,站在楼梯上,只顾着看登楼的爷们儿,仆人识趣地离开,剩他们二人隔着两层楼梯相望。

望久了,却她先问:“我听说沈先生和七爷忙着救灾数日夜未合眼,这是赶回来眯个盹,明儿接茬忙公事?”

辜廷闻点头:“两日一夜未睡,身体实在吃不消。”

她本想调侃他两句,可心里又疼,拉了人回房间:“那还在这里蹉跎什么,都三点钟了。”

屋里的床铺是干净的,只是发潮,开窗整日散散,收效甚微。

任胭扑了扑枕头:“你好好休息,明早要几点钟起床,我叫你?”

“做什么去?”他拉着她的手,不愿意放开。

“这几日实在是怕,睡得不安生,走走也能安心些。”

两日一夜,统计簿册上的伤亡人数惊人,行船和走路时难免看到浮尸,爷们儿都受不住,何况两个刚经历过生死的女人。

他低头,亲吻她的手背:“别怕,不会再有。”

任胭点头。

“上来歇一歇,好吗?”

她点头,脱了鞋子爬进毯子偎在他身边。

“还没有和外头联系上?”

辜廷闻点头:“电话电报都无法送出去,城外道路不畅,行车分外艰难,消息递出去还需得几日。”

“这些天,辛苦你们。”

他握着她的手:“只想多救些人,食物和水,甚至药品都不太够,别的都不要紧。”

她点头,心下沉郁。

“胭胭。”

“嗯。”

“母亲的旧居,恐怕……”

“我知道。”

风雨这样大,哪里就能再保得住,她还能同一场天灾计较不成?

幸得前些时见过一遭,圆了母亲与她的梦,足矣。

他将她抱进怀里,亲吻她的额头。

两人絮絮地说着话,不知道什么时辰同睡了过去。

天未明,沈伯央和辜廷闻又出了门,俩爷们儿偶尔上家来瞧一眼,再匆匆地离开。

直到一个星期后,任胭挎了一篮子面包和几瓶牛乳从百货商店赶回来,俩爷们儿竟比她更早到家,沈伯央抱着姑娘逗乐:“终于把电报发出去了,沅沅高不高兴?”

小姑娘被给了个乳名叫沅沅,叫得久了,她会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转过来直盯着瞧,眼珠儿黑又圆,极讨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