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章 灌汤黄鱼

锦食 沏骨

因此盛盘的两份清汤燕窝滋味大差不差,极美极鲜极醇。

可任胭终归年轻,做出的菜品如同人身品性,稚嫩二字,就落了下成。

这一局,该是杜立仁胜。

公会的大师傅们议论半晌,预备着给出高下的评判,可任胭却开了口——

“杜师伯发制燕菜时,清水中素来有烧碱,燕菜发制得快又好,个头饱满,色泽也更加雪白。”

杜立仁洋洋得意:“不错!”

任胭又笑:“烧碱怎么个模样儿,没谁比咱们更清楚,指甲盖儿大点融水里就烧得慌,您琢磨要是融到燕窝里头,能对身子好吗?”

打杜立仁来,鸿雉堂发制燕窝就这么个步骤,大师傅的手艺么,谁也没忘深里想去。

何况燕窝本身没什么特殊滋味,发制时候烧碱多了少了,并不能在成菜中尝出来;原先任胭跟着发制燕窝的时候也按部就班,直到近些时候做起药膳。

习学了医理,越发看重菜料以及做菜的每一个步骤,尽可能地减少步骤里对身体的伤害,留存菜料里最大的营养,药与食从来都是一体。

她发制燕窝,再没有使过烧碱。

细枝末节的事儿最能鼓动人心。

评论委员会的大师傅们议论纷纷,杜立仁坐不住,嗤笑:“危言耸听!”

任胭笑,不发一语。

在座的不乏做药膳的大师傅,议论了半天工夫,中晌吃饭的时辰,杜立仁盼来了叫他绝望的消息。

拿手绝活,败给了那个黄毛丫头!

从没想过他会输,若是爷们儿就罢了,后起之秀么,可偏生是个女人,心里头的膈应劲儿几乎要他厥过去!

出师不利,气势削减了一半,对杜立仁而言却像是穷途末路。

他恨任胭恨到牙根儿酸痒发麻,恨不得拎刀上去拼个你死我活,省得叫他跟这儿出尽洋相;别人未言前,他几欲逼死自个儿。

任胭听了,只是轻描淡写:“愿赌服输。”

还有两场,又怎能掉以轻心?

肖同领着姑娘露脸儿,肖玫的脸瘦了一圈,干巴巴地跟在父亲身后不吭气,任胭向着哪处看了眼,心里叹气。

“别怕,他做灌汤黄鱼的年纪可要比你长一轮。”肖同来安慰徒弟,“你这个年岁,无论成败,已是同辈中的翘楚。”

任胭笑:“师父您做白案,您徒弟打着红案的旗号跟人比划,您就不气?”

肖同也乐:“红白案同是厨师,不分彼此。你若两项兼得,是我这个师父挑了个大宝贝,面上光彩不及,怎么会恼?”

“谢谢您!”

她挽起袖口,鞠一大躬,装了满心窝子的熨帖接茬跟人比试。

二道是灌汤黄鱼。

黄鱼挑的是长江口渔场的黄金龙,因不是端阳季候,个头肉质上就差了一截,不甚肥美,任胭下刀时候便觉出不时不食的计较来。

这得从嘴腮之处划一小口,半个指甲盖长短,快准地勾出腹肠杂物,清洗去腥。

在不能坏了鱼身鱼皮的同时,条刀打嘴腮的小口探进去,整鱼去骨。

这活儿先头哪里做过,头回剖了条鳜鱼,几乎要给剁成碎茸,难得任胭一筹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