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胭哭笑不得,又不能跟她讲实情,连哄带劝给人送家里头,又安慰了好一阵儿,天都要黑了。
这一日外出闲逛又打了水漂。
肖玫在门外惹了场笑话,传到麦奉辉耳朵里只剩了担心。
他如今是个无姓无名的人,在辜宅后厨打打下手,等待着任胭开口,解答她的困惑或者完成她的嘱托才是他下半生的意义,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
用自由换命,这是他为承担哥哥的过错,付出的代价。
可是肖玫……
“你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任胭见到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比试后,我会离开鸿雉堂,独自开饭馆,麦师傅有兴趣吗?”
“好。”并没有别的话,哪里都一样,至少在任胭的馆子里,他活下去的机会大得多。
“肖玫是孩子心性,你若喜欢她,有的是见面的机会;若是无意,便不要再去招惹。”任胭来,似乎只是为了对他说这些话。
他还是只有应承的份。
“任师傅——”
任胭回头:“还有事儿?”
麦奉辉笑笑:“没有打算让我替你比赛吗?”
任胭笑:“怎么替?厨师工会里,麦师傅不是露过手艺?”
麦奉辉有些意外,原以为辜廷闻留着他,不过是要帮任胭扬名立万罢了。
她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相信我,他是真的不打算追究你。辜家七爷想要你的命,需要这样委婉吗?”
“好。”
任胭离开。
这一趟她是来收买人心的,为自己,为给她铺好的路,更为那个,从来只默默给她铺路的爷们儿。
切磋前,任胭见麦奉辉的次数不多,九成都是为了切磋时那一道菜。
灌汤黄鱼与清汤燕菜,她只看杜立仁做过两三回,刀工汤料与火候都是杜立仁紧紧攥手心里的,甭说是她,连他那徒弟都说不上几嘴。
招式与时机,时机里下菜的分量,任胭只能凭着记在心里的那点子印象去尝试,熬出了味细细的咂么,若是好再请人品评。
偶尔是辜廷闻和肖同,多数时候是麦奉辉。
麦师傅佩服她的天赋与手艺外,常感叹:“若是任师傅再学艺几年,肯定会赶上师伯,如今怎样都显青涩了……”
不论是厨艺,还是受追捧的程度。
杜师傅的手艺被推到顶峰,神佛似的膜拜;可到了任胭这儿,目光一水儿都是盯着是她与辜廷闻的感情,厨艺就成了个笑话。
爷们儿与大姑娘,从来都讲不了天公地道。
所以她来切磋,只为敲碎粉饰的假面,告诉世人女厨师从不比爷们儿差什么,甚至能做得更好,理应一视同仁。
当天,麦奉辉悄没声儿给她切配菜:“任师傅未免异想天开,杜师伯不可能让这样事情发生,他最瞧不起女人,不会容忍你越过他去。”
“多大事儿,我会让他接受。”
茶点是个过场,参与品评的大师傅们并没有过多计较,毕竟杜立仁以红案立身,而任胭又是白案学徒,本就不公平。
任胭见怪不怪,只是留神择竹篾子下的燕窝,雪白细嫩的丝,柔柔弱弱,却最具风情。
蒸制燕窝丝的清汤是早先吊好的,握着和杜立仁同样的时辰火候,汤清见底,味美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