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章 雪花鸡淖

锦食 沏骨

任胭还是笑:“是,都听师伯吩咐。”

大伙儿无论老幼,对比划这事儿总情有独钟;虽见不着真刀真枪,但隐约被刀光剑影激起了满腔热血,推杯换盏笙歌鼎沸。

任胭心里有事儿,坐立难安,好容易捱到宴后送客,几乎要月上中天。

她拎着裙子一路小跑往内宅去,路上见着禾全,拉了就问麦奉辉的下落。

“任小姐,这事儿您也甭问了,没什么好。”年轻轻的爷们儿直皱眉,肃着长脸。

“人死了吗?”

禾全叹气,倒是比了个手势:“您跟我来吧。”

七拐八绕进了辜廷闻的书房,上回她跟门口听墙根儿没进去的那间。禾全绕过博古架,推开后头的碧纱橱,吩咐丫头铺两只靠枕和薄毯子。

“小姐跟这儿坐会,一会七爷送完客就来。”

隔着镶了水晶玻璃的槛窗,外头的景象看得不分明,只知道半个钟头后辜廷闻进来,后头又跟着个爷们儿,她听着声儿像是在鸿雉堂里的麦奉辉。

“你兄长终向我出手了。”

麦奉辉垂着眼儿看地,身上一哆嗦:“任凭七爷责罚。”

“你倒不讨饶。”

麦奉辉轻轻叹了句:“阿妈很年轻就带着我和哥哥离开了那个家,他是什么样子都快忘记了,只是哥哥舍不得他,经常悄悄地去探望,不叫阿妈知道。”

任胭细细地听,才知道麦奉辉兄弟俩的父亲是个赌鬼儿,寻常除了打骂太太和孩子,没银子赌就要太太出门卖身,还要把哥俩儿身子抵给有怪癖的官老爷。

麦太太带着孩子逃家,大儿子舍不下父亲,悄悄偷了银子贴补给他;长此以往,父子俩倒是亲近起来。

麦父为了色子能舍弃妻儿,老了更没什么念想,好上了大烟;没什么进项就凭借机灵劲儿给人当碎催,给暗杀仁人志士的搭手。

上海那会叫辜廷闻撞个正着,救下了肖同,了结了麦父,和麦家长子结了仇。

麦奉辉直到进辜府前才知道哥哥一直隐藏在北京城里,没叫辜廷闻知道,也不过是有人帮了他;至于是谁,他怕惹祸上身。

如今,一了百了。

他笑笑:“七爷不杀我?”

“你是你。”

麦奉辉沉默了很久:“七爷当初叫我来北京,有没有是因看重我的厨艺?”

“五成。”余下的,不过是引蛇出洞。

他满意:“足够。”

辜廷闻放下盖碗儿:“去收尸。”

“是。”

“七爷如何处置我?”

“你想留在北京?”

“是。”

辜廷闻想了想:“我的未婚妻缺人手,你留在她身边,需从此无名无姓,再不能示人。”

麦奉辉手一抖,还是答应:“……是。”

“至于肖玫……”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人走,辜廷闻推门进碧纱橱,给任胭掖掖毯子:“怎么不回屋?”

她不解:“他与你有父仇!”

“用人不疑。”

他俯身,细细描摹她的眉眼,接着吻下去:“这里是北京城,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