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章 灯影牛肉

锦食 沏骨

辜廷闻卷了衣袖子,正把牛肉卷一片片摊平在笸箩的鼓肚上,敞口的炭盆里燃着木炭,他笑:“早,任小姐!”

她蹦蹦跳跳地到跟前:“看来我到的正是时候啊,昨晚睡了吗?”

他不答反问:“怎么,有事儿?”

她眯起眼睛:“褥子冷,总觉着你没来躺下。”

他不上钩,吩咐禾全:“命人给任小姐再添两床褥子。”

“哎!”她拦了人,抱怨,“我是这意思吗,你这爷们儿,真没趣儿!”

他笑,把她的头发揉得更乱:“写文章没留神,到了这个时候,索性不去吵你。”

笸箩架在木炭上烤干水气,他来拉她的手,一并在小凳子上坐:“起这样早,是要上工?”

任胭摇头:“女校最后一天上课,下半晌有舞会,结束了去看徽瑜,她病了好些日子。”

辜廷闻嗯了声:“心情不虞,一日醒不了几个钟头。”

她的声儿沉下来:“还有两个月,她就要结婚了。”

直到牛肉片烘干了水汽,谁也没再开口。

辜廷闻将肉片捡出来搁进蒸笼里蒸了半个钟头,夹出来改小片,复又蒸了一回,摊晾在新的笸箩里。

晾凉的工夫,热锅素油,煸了姜丝和椒粒碎,离了旺火等着热油慢慢把姜椒渍透;趁空把凉透的肉片抹上腌制的卤糟汁。

油浸透了香味,笊篱撇走姜椒,旺火烘热了油,再把牛肉一片片下进锅炸透;等到能立成剔透的琥珀薄片再出锅。

碟子里方方正正的薄肉片,酱黄通透,摞成齐齐的两摞,等着糖粉辣椒末在油里渍出香味,重新入内滚上一遭。

可任胭始终没等到心心念念的艳红辣椒末,眼瞧着辜廷闻的手打瓮着辣椒的瓷罐上掠过,调制了糖和香粉,炒匀了肉片调了味料和香油,盛出来摆盘。

没了辣椒油,灯影牛肉像洗尽铅华的少女,妆了原本的颜色,琥珀一样柔润。

鲜美素雅,薄脆香口。

她拈着筷子一气儿吃了半盘子,才嘟囔:“没昨儿晚上的好。”

说的是假话,她在沉痛悼念无缘入菜的辣椒粉。

“是吗?”他扶了扶眼镜,伸手接她的筷子,“那就甭吃了。”

她护食向来很有一套,端起盘子就往外跑,要回自个儿屋子里藏起来。

一夜雪深冰厚,丫头小子们还没来及清扫干净,她不留神一脚踩滑了,一脑袋直直地扑倒在雪地里。

小丫头们慌了神,叫着任小姐,七手八脚来搀她。

辜廷闻后头追出来探她胳膊上的伤,这姑娘雪球似的团在雪堆里,扑棱扑棱脑袋上的雪渣子,献宝一样捧着碟子到他面前:“看,没摔坏!”

人都摔个马趴,碟子碗却纹丝没动,连碟子里的灯影牛肉都端端正正地码着,能耐人儿!

院里的丫头小子都憋着笑,这位任小姐可太活泛啦!

辜廷闻被她噎得没话,拉了人起来给掸雪:“磕着没有?”

她摇头,凑近他嘻嘻哈哈地笑:“我的皮肉老结实了,你昨天不是都摸过了吗?”

凑得近,说话的气息呵到他眼镜片上,雾蒙蒙的。

镜花水月,素来勾人,他一时没忍住,低头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