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这可不能怨她,毕竟桌上摆了盘灯影牛肉。
满盘鲜红亮泽,尝在嘴里又麻又辣,香脆可口,薄薄的一片化在唇齿间,不知能消耗多少。
现在想来,还要垂涎三尺,任胭为难地揉了揉肚子。
他敲她的头:“伤处未愈,许你吃上一块,还不知节制。”
她噘嘴嫌弃:“屋子里只吃了口点心,喝了半碗粥,饿啊!”
“抱歉。”
他想起什么,还是笑。
任胭脑筋子转得飞快,他们方才在屋里算是交颈而卧,抵足缠绵;如果不是他及时抽身,怕今晚真是要功德圆满。
她偷偷地笑,牙缝挤着舌头,还留着牛肉的麻香,滋味流窜,又辣又热。
任胭低着脑袋,不敢看他的眼睛:“会做灯影牛肉吗?”
“嗯。”
这天晚上的散步,止于小厨房里。
任胭还是坐在凳子上,乖巧地看着他给她做菜。
厨房里剩着好些黄牛腿肉,壮实饱满,肉质细致紧凑;刀与肉都不兴碰冷水,才好剔筋修骨,片成极薄的肉片。
片好的牛肉片巴掌大,黏在刀刃上对着灯光,晶莹透亮,比个手势都能透出影儿来。
任胭捏捏对面爷们儿的手指,很是遗憾:“不做厨师,好可惜。”
辜廷闻鼓起手背碰碰她的脸:“去拿笸箩。”
“好。”
她捡了个头小些的竹皮笸箩,转身时瞧他正把盐巴均匀地涂在肉片上,再卷成个肉筒,搁在笸箩里。
端端正正码了二十片,悬在窗户上头晾血气。
任胭左瞧又瞧,坐立难安:“要晾多久,会有耗子野猫黄狼子吗,来偷吃了可怎么好?”
禾全一面系绳一面乐:“任小姐您就宽心吧,家里头没这些玩意儿,要是叫瞧见,咱们也太不成事了,甭管人还是小畜生都不敢来抢食。”
她叫人拉了走,还是不安生:“是真格儿没有吗,大雪天,都缺粮食呢!”
禾全打外头进来,搬个凳子坐下:“不有我跟这儿守着呢吗,到了时辰请七爷来做给您吃,谁缺粮也不敢上这儿来,我跟他拼命。”
她这才安了心,又嘱咐辜廷闻:“你做菜的工夫,记得叫我。”
他摇头叹气,无奈地笑。
没应话,是不舍得天寒地冻的时候叫她起身。
座钟敲了三下,辜廷闻撂了钢笔揉眉尖,禾全送了茶进门:“七爷,您不能总这么熬着,张先生的事不能太急。”
“南面有消息吗?”
“成先生没回话,大约是绊住了。您也知道今年七月里头的大事儿,这京里的每个爷儿都盯着呢,怕是来往受限。”
“世安……”他屈指敲敲桌面,漫不经心。
洗漱过,他才开口:“去厨房。”
“叫任小姐吗?”
“别惊她起身。”
辜府里静悄悄的,可架不住有人闻着味儿就来了。
任胭进厨房的时候,还在扭一根散乱的大辫子,眼睛里倒是闪着精光,一笑露一口小白牙:“肇名先生,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