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齐人果然呈现出保守态度,见江面上传来了不知来源的声音,他们并没有反击的心思,而是很快下令收缩阵型,沿江各部都逐渐往石头城下与朱雀河中靠拢。
陶侃等二十余艘艨艟舰在江上巡游三刻,见没有任何齐人水师来与己方对攻,心中有了底,便派一艘船只回去向天子报信,声称一切顺利,汉军主力可以直接进驻蔡洲与白鹭洲。
于是汉军主力便开始正式进驻两洲,其中,王敦所部江州军入驻蔡洲,杜弢所部淮南军则入驻白鹭洲,两军的船只都停靠在沙洲的北岸,下船之后,汉军士卒便开始抓紧时间,一面清理沙洲上的芦苇与杂草,一面用舰船上带下来的木材与毡布,开始在沙洲上安营扎寨,修建望楼。
刘羡所在楼船就停靠在蔡洲东北岸,不过在停靠之后,刘羡并没有急于登上沙洲,而是立刻派王真作为使者上岸,声称大汉天子有话要带给齐将。
此时雾气已经散了,齐人见到汉军在两洲上开始驻营,但见汉军如此慎重其事,也不敢怠慢,还是将王真请到了钟山之上的齐军帅营中,面见齐帅王弥,王真道:“你方与我方三个月前还在议和,为何突然背信弃义,南下来寇?这是何道理?”
此话说得齐人诸将都是一愣,不料汉军大费周章派个使者过来,竟是说这等废话。于是还不等王弥答话,一旁的曹嶷便道:“民无二主,天无二日,故而我军此次南下,是天子遣我等而来,这有何可问?”
王真瞥了王弥一眼,继而冷笑道:“好啊,天道是会赏善罚恶的,既如此,就在明日,我方打算在新亭上岸,与你方一决生死,你方可敢应战?”
齐军诸将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汉军是打算用激将法。王弥于是开口笑道:“何必如此激进,高祖有言,斗智不斗力,我怎会轻掷将士性命,就为个人胜负呢?贵使可以回禀贵主,就说我此次南下,只占扬州,可以再次与贵主立誓划土,也就无劳死伤些人命了。”于是就将王真遣送回船。
归来路上,王真忿忿不平,破口大骂,引得路上齐军纷纷注目。但一上船后,他立即就变了一副脸色,接着一五一十地便向刘羡禀告齐军的布阵详情。
这便是汉军定下的第二步策略,假借出使为名,让齐人的目光尽可能集中在新亭一带。与此同时,顺带打探齐人在建邺周遭的布阵虚实,最重要的是,确认台城中的周玘所部是否还能坚持。
而王真既然上了钟山的齐军帅营本阵,正好趁机将建邺台城的详情一览无余,他对刘羡说道:
“陛下,我已经看清楚了,齐人大部还是集结在钟山之上,在台城与石头城,各布置有万人左右,幕府山上的人多些,但应该也不超过两万,而玄武湖内也布置有艨艟上百艘,在山脚可随时来回支援,这不可不防。”
“至于周宣佩公,我看台城外虽有长围,但城内炊烟缭绕,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就是与外界隔离,不知我军消息。”
刘羡微微颔首,对左右道:“齐人布置的还算周到,那我们这次能不能成功,就看齐人会不会上当,以及杜曾到底能撑多久了。”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一步,在预先发出对新亭的进攻警告后,齐人是否会在新亭加强防御。而到那时,汉军集结水师猛攻新亭,将齐人的兵力尽可能抽调过去,白石陂的防御也就会相应地变得更加薄弱。这算是一个计中计,只要杜曾能在争取到的时间内修成一座城垒,那汉军的目的就算是达成了。
但即使如此,时间仍然仓促,汉军对新亭的进攻本就是佯攻,且新亭的战略价值有限,无论齐人抽调多少兵力,这个数目也不会太大。汉军能够拖足半日时间便不错了,而在半日内,杜曾能否筑成足以固守的营垒,却是一个未知数,大概率还是要经历一番厮杀。所以刘羡才会考虑,看杜曾能支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