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道这是失魂症的反应,陆宴丢失的部分记忆也许与秦月有关,所以才致他望着她思考时会如此难受。
军医留在帐内为陆宴施针,两名士兵要将秦月带走,再无力气抵抗的秦月任由他们拽住她的双臂。帐帘掀开时,阑珊的灯光下却站着一个翩然身影。
“安国公世子,救我——”秦月望着这张曾经见过的脸脱口而出,可是话落后她便后悔了,如今她并不该认得此人才对。
身前翩然有度的男子眉目清朗,即使灯火昏暗,也能将他的风华气度照得明媚。
“你认识我?”朗润的声音出口,身前的人也疑惑地打量起秦月。
秦月道:“大魏百姓都知道将军与世子您,世子心慈向善,眉间的痣与菩萨相像,在民女的村子里,众人都说您也是尊庇佑大魏的活菩萨。”秦月说完仍是惴惴不安,只恨方才一时口快。
安国公府嫡子徐武,正是陆宴的结拜兄弟。秦月跟随陆宴时,见过徐武三回。
第一回,她的手绢被风吹走,是高挑的他伸手接下递给了她。第二回是在一场王公大臣的宴会中,她遥遥望见满赋才气的徐武在宴会中弹琴。第三回是在陆宴的生辰上,她被醉酒的陆宴沉重的身躯压迫,是徐武扶住了险些跌倒的她。
秦月对徐武是有好感的,他虽与冷峻的陆宴是结拜兄弟,可气质稍显温和,没有陆宴身上令人感到压迫的那股气场。
士兵要将秦月押走,徐武制止道:“先放开她。”他询问了士兵事情始末后屏退了士兵,望着秦月,“你不是郑国的探子。”
这话有些迟疑,他打量秦月一番后目光中终是放下戒备,“你可有与将军言明?”
“将军头疼,误会了民女是郑国的人,世子,您能帮民女吗?”秦月目光楚楚,此刻她能求助的也只有徐武了。
徐武望着她道:“你生病了?”
秦月点点头:“民女家中贫寒,患有心下痞症数年,民女已经一日未进食了,此刻腹中疼痛难忍,求世子帮帮民女,将军真的误会民女了。”
她殷切翘首,双眸里满是信任期待,可也因疼痛而眉心紧蹙,一番削瘦身姿更添柔弱。徐武凝望这样的秦月,无声点了点头。他走到榻前对陆宴道:“陆兄头疼可好些了?”
陆宴的嗓音有些嘶哑:“我从未这般患过头痛的病。”他的目光落在秦月身上,用秦月听不清晰的声音与徐武说道,“自我摔伤患了失魂症后,此女几次三番出现在我梦中,并且我每次细细思考便会头疼欲裂。武弟,我料想——她必定是郑国派来色.诱我的细作。”
徐武抬眸朝门处的秦月望了一眼,“陆兄,你为何会策马直奔她家院子?”
黑眸中一片茫然,陆宴又抓住后脑的头发,疼得抽了口气:“我忆不起来……”
“你对那屋舍的路无比清晰,直接在此女家门外策马勒停,你那时,可是发觉了什么?”
徐武认真询问,陆宴还是没有想起原由。他的目光落在秦月身上,站在风口的她纤弱如蒲柳,仿佛迎风就能吹倒。她因腹痛而紧蹙眉心,清澈干净的一双美眸里宛若盈满楚楚泪光。他想到方才他在试探里抓住她胸前的那一把柔软……那样熟悉的感觉,那样惶恐清澈的眼眸与娇柔的身躯……
“啊——”陆宴猛地打翻案前的文书与墨台,他疼得冷汗直下。身为国之重臣,他必定不能有一丝松懈,一向持稳的他怎会突然冲到这个农女的家门前,这其中一定有着联系。
陆宴强忍住脑内撕裂般的疼痛,一双深邃的眼眸直直罩在秦月身上,她也正隔着昏黄的烛光望着他。那样的纤弱美貌,那样的苍白可怜,他猛然忆起梦中如碎片的画面,大雪纷飞的寒冬,他竟抱着绝美的她坐在雪地里。
帐内响起清脆的一声惊响,陆宴如发狂的雄狮猛兽般掀翻了案台。
他大脑内仿佛正有无数的刀片生生刮着,他痛苦得手足无措……
“陆兄!”徐武一声猛喝,“快传军医!”
陆宴终于在这满帐急促里回过一些神智,徐武担忧地望着他道:“陆兄,你正逢失魂症,丢失的记忆必定是你最重要的记忆。如今记不得,咱们便养好身子慢慢回忆,切不可这般急切莽撞再伤了身子!”
徐武凝望秦月一眼,缓缓朝陆宴道:“也许你那般横冲而去,只是凑巧经过那里罢了。这样柔弱的女子——不会是郑国派来的人。”
陆宴疼痛得再无力气开口,任由着军医为他施针镇压疼痛。
徐武负手走到门处,望了眼秦月道:“姑娘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