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六章(03)

小夜曲 沈不期

琴盒放在他们面前,里面稀稀疏疏放了一点钱。

他们跟杨慎行打了个招呼,用音乐的方式。

突然的一个高音,陡然的一个亢奋。

杨慎行说:“我小时候就经常来这里,一听就是一晚上。”

“你小时候也很孤单吗?”

“嗯,我爸爸工作很忙,我妈妈因为常年写作,身体不是很好,大多数时候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没人管我。”

姜离小心地问:“陆瑾言他们呢?“

“也会跟他们一起玩,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一起闯祸。”

杨慎行无所谓地张了张口,“其实我的家庭也没你想的那么圆满,我爸工作压力大,有时候也会因为一件小事狠狠揍我一顿。但我不哭的,也不肯求饶,他打累来我就跑出来听人唱歌。”

说完还自己笑了一下,“也会看书,死命地看,所以我成绩很好啊。”

姜离最懂这种感觉了。

只有努力找事情做的时候,才不会觉得世界上只剩自己一个人。

但她确实也有点意外。

都说他少年意气,优渥的家底给了他嚣张的底气,傲人的天分让他成事又比一般人轻松,却没想到阳光的背面,永远都是布满荆棘的阴霾。

杨慎行指了指正在弹琴的男生,语气轻松了些:“我认识他的时候,我才十来岁,一晃快过去十年了。”

“他一直在这里唱?”

“走过。”杨慎行脚尖踮地,打着拍着来应和,“也回来过。”

人么,来来去去走几个地方,爱过几个人,醉过几次酒。

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一曲完毕,那几个人挥着手走过来,抱了抱杨慎行。

有一个长发的男生,杨慎行叫他阿树。

阿树指着姜离问:“女朋友?”

“嗯,刚捡来的。“

“可以啊,以前老说要找个赤木晴子一样的女生,现在还真给你找到了。”姜离客气地笑了笑,跟其他人点头问好。

杨慎行打趣:“可不么,踏破铁鞋了快……”

气氛融洽,杨慎行又跟他们聊了几句,姜离站在他身边安静地听着。

“你什么时候走?”

“冬天吧,坐着北上的火车,该干嘛干嘛去。”

杨慎行握拳捶了下阿树的胸口,“等着你回来。”

“成啊,走之前叫上你吃一顿。”

“好,我电话没变。”

……

看人积聚的多了,阿树问:“阿行,你想听什么?我唱给你听。”

杨慎行顿了一下,扭过头问姜离:“你有没有想听的?”

姜离平时听得最多的就是杨千嬅和周杰伦的歌,很少听民谣或者摇滚这种,怕一开口就冒犯了,她摇摇头:“听你喜欢的吧。”

“行。”

说完他跳上放在墙根的椅子,对正在调弦的哥儿们说:“我唱一个吧。”

阿树“哟”一声,带头举手过头顶,使劲鼓着掌。摆了几下姿势,即兴来了一段前奏,开玩笑说:“阿行,你能行不?别给我把人都吓跑了。”

杨慎行微微颔首,“对不住了兄弟。”

他拿起话筒,眼睛看向姜离,“好不好听都就这么着了吧,反正我是唱给你一个人听的。”

阿树在卖力地弹奏,姜离手捂在胸口,行人穿梭不息。

杨慎行缓缓开口,低沉的嗓音汇成一条铺满月光的河。

他在低唱——

当世界还小的时候,未完成的梦都在故事里。

当我们还小的时候,未完成的故事都在梦里。

……

杨慎行的声音很温柔,很低沉,很像在念一封写给恋人的情书。

他跟姜离一样,手心护住自己的胸口,感受着他们同样的呼吸。

他说,我亲爱的姑娘,你别怕,请你爱我吧。

他说,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

……

第七章(01)

从秋棠一中附近回到学校,已经将近九点半。

折腾了一整天,姜离的胃里就像被人塞了一大包硬邦邦的粗粮,明明很饿,却在等饭的时候喝了两杯水,就感觉到饱了。

姜离把煲仔饭里的洋葱和西兰花挑出来,忍了忍硬撑着扒了两口饭。

杨慎行问:“不好吃吗?”

姜离连忙摆摆手,“没有,很好吃。”说完看着自己挑出来的菜,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我不喜欢吃洋葱和西兰花。”

“你都多大了还挑食……”

杨慎行嘴上数落了她一声,筷子却很快伸进姜离碟子里。

替她把挑出来的菜都吃了,顺带夹了几块酱汁排骨给她,“你尝尝这个。”

姜离听话地吃了一根,说:“甜口的。”

“我喜欢吃甜的。”

杨慎行煞有其事地说:“不止是吃的,人也是。”

姜离轻笑一声,“……我哪儿甜了?”

她原是自嘲,却没想到杨慎行从她对面挪过来,坐到她身边。

手肘相触碰,杨慎行伸手把她锁在墙壁和座椅的夹角。

姜离白他一眼:“不好好吃饭想干什么?”

“你甜不甜我得尝尝才知道啊。”

“……”

“不过我感觉挺甜的。”

“……”

到底是公众场合,杨慎行也没乱来,闹了一下就消停了,继续吃饭。

姜离看他吃得津津有味,也忍不住尝了下挑出去的洋葱,没什么变化啊,恨不得吐掉,还是高中食堂洋葱炒猪肝的味道。

杨慎行看她拧巴着一张脸,笑着说:“不爱吃就算了,我吃。”

“其实我真的不算挑食。”

姜离说完,杨慎行倒没说什么,但她自己觉得没什么说服力,补充说:“是高中吃太多了,我那会儿是住校生,三餐都在食堂解决。虽然每天菜色不一样,但是配菜基本上都是适合保鲜的洋葱、黄瓜。”

说得不过瘾,她继续嫌弃说:“还有大蒜,说是解毒祛腥的,什么菜都放。”

杨慎行还是第一次听她主动说这么话,像个小女孩一样抱怨食堂的菜色不好。他静静看着她,说不出他们俩之间有什么微妙的变化。

就像说不出今天的气温有多舒服一样。

姜离眨了眨眼睛,奇怪地问:“怎么了?”

“没事啊,看自己女朋友又不犯法……”

“哦。”厉害厉害。

姜离好像有点适应他无师自通的情话了,她看着杨慎行继续吃完剩下的。

想起之前陈虚怀给许夜留的纸条。

许夜经常到图书馆给陈虚怀占座,固定靠窗的位置。陈虚怀看书,她就安安静静在旁边睡一觉。有一次从家里坐了两个小时公交车过来,身体有点累,许夜怕自己睡着会有轻微的鼾声,就戴上了口罩。

醒来时,陈虚怀已经走了。

肩上多了他的外套,脸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

把口罩拿了吧,对身体不好。

隽秀清晰的字迹让许夜乐了好几天,她躺在床上,时不时拿出纸条看几眼,兴奋得不停地蹬着两条腿。

有室友搭话:“不就是一张纸条嘛,夜夜你也太夸张了……”

许夜裹着被子滚到墙边,床板“咚咚”响了两声,她伸直手臂,把陈虚怀留给她的纸条拿在手里晃了晃:“哪有夸张啊!要知道,以前陈虚怀根本不搭理我的,现在他开始担心我的身体啦,肯定是喜欢我了……”

姜离不喜欢给人泼冷水,但又怕许夜将来受到伤害。

默默说了句:“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人比较好,很善良。”

“当然啦!陈虚怀是全世界最好的男生!没有之一!”

啊喂,我不是要说这个啊……

姜离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劝她:“也许他只是想关心你一下。”

不够直接,有另一个经常跟许夜斗嘴的室友来说,“你啊,不要热血上头,人家也许只是看在同学一场,关心你一下,不要多想!请把你对陈虚怀的热情拿来爱国好吗……”

“你们不懂那种感觉。”

许夜向来心宽,不在乎其他人怎么说。

像诉说少女心事一般,许夜开始喃喃自语:“我不知道什么才是喜欢的感觉,但是啊,陈虚怀对我笑一下,我就觉得连天气都变好了,他要是考第一了,我高兴得想去操场跑几圈,有种我男朋友好厉害的感觉。”

“他不说话,坐在我身边,一定是不讨厌我。”

“嗯……他给我写纸条,我就当作是情书看,他说的什么话都是情话。”

……

姜离笑着喝完了杯子里的饮料,咬了咬吸管,突然有点懂许夜当时的感觉了。

杨慎行也正好吃完了,忍不住藏住笑意,白了她一眼:“就算我很帅,你也用不着一直盯着我傻笑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