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03)
姜离闭上眼, 雨水沾在睫毛上, 抖动之中闪着碎光。
她不知道杨慎行的吻什么时候会来,有点紧张地捏了捏衣服下摆, 像是等待了沉寂已久的黑夜,终于迎来了破晓的欣喜。
但杨慎行迟迟没有动作。
姜离小心地睁开一只眼, 正好瞄见杨慎行冲她促销的笑了一下。
“……”
“姜离。”
杨慎行喊了她一声,手伸到她腰两侧, “你准备好了吗?”
“……嗯。”
姜离低着头, 以为他说的是她预想的事情。
结果刚一答应, 杨慎行就打横把她抱在怀里,迎着雨在学校里奔跑起来。
“……干、干什么啊?”
下雨天,快到晚自习的时间, 学校小路上没什么人。
海棠无香, 毕业未至, 杨慎行的心却像飘上天的氢气球, 摇摇荡荡。
姜离上下颠簸, 紧张得搂住他的脖子, “有人看着呢……”
“因为你漂亮啊。”
“……他们觉得你喝高了。”姜离笑了笑,纵容了他的放肆。
杨慎行往校外跑, 雨水冲在脸上, “我没喝高。”他气息很稳, 低下头一口亲在姜离的额头上, 大声喊:“我, 是, 疯,了!”
出门时,门卫大爷指着他们大喊一声:“做什么的?!”
杨慎行人已经冲出去了,还不忘回头喊一句:“抢婚呢——”
带着奔跑的冲劲儿,整个吻像是磕上去的,让姜离突然有了一种真实感。
她把头埋进杨慎行怀里,不想见人了。
哎,对不起母校的学弟学妹。
——
杨慎行抱着姜离冲进马路间的地下隧道入口,两个人已经淋成了落汤鸡,姜离动了几下腿,“快放我下来吧。”
杨慎行挑挑眉:“你在怀疑我的体力啊?”
“我要说是呢?”
姜离丝毫不畏惧地瞪着杨慎行,谁让他动不动就把话往让人多想的地方引申。
杨慎行说得暧昧:“试试?保证满意。”
“……没钱。”
我可不敢白嫖……
杨慎行受伤了使劲,捏了姜离腰一把。她很敏感,吓得整个人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别闹啦,我怕痒……”
“还敢不敢惹我了?”
“哼。”姜离不搭理他,别开眼。
“哼什么哼,小姑娘才这样撒娇。”
“……谁撒娇了?”
杨慎行一脸傲娇,“你啊,我可算是发现了,你这人就爱口是心非,明明喜欢得要死,非要装得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姜离不吭声,看他一眼。
是是是,你最聪明了……
入口的人越来越多,杨慎行把姜离放下,替她把湿答答的头发拨到耳朵后面。在拥挤的行人中,贴过去,轻声说:“不过没关系,我都懂啊。”
姜离笑出声,“哎,我是不是说什么话,你都能当情话听啊?”
“不然呢?”
杨慎行拿食指磕了下她的脑袋,“不然怎么叫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所以我要保护你,要对你好,要给你一个好的结局。
不是这样吗?
姜离也学着杨慎行的样子,伸手替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身边有摆摊打气球的老人,他刚把塑料雨棚支起来,换上了黑色胶靴,走了没多远,停在馄饨摊边上,帮着他老伴儿把折叠椅收进去。
回来时,杨慎行摸出口袋里的钱包,说是要玩打气球。
老伯笑着把机器重新打开,每个小气球上瞬间多了一个红色的小圆点,“十块钱二十发子弹,打中了有奖品。”
杨慎行给了他一张五十的,说:“你先拿着,等下多退少补。”
老伯点点头。
杨慎行抬着枪瞄准了一下,问:“你喜欢哪个?”
洋娃娃?
姜离随便一指,“那个绿色裙子的吧。”
“莴苣公主。”
“头发很长的那个?”
“嗯。”
姜离仔细看了看,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她小时候很羡慕其他小女孩,有洋娃娃陪着睡觉,还可以给小娃娃梳头发、扎小辫子。如果运气足够好,遇到心灵手巧的妈妈,她可能还会在废旧的衣服上裁下一块布,给小娃娃做一件新衣服。
虽然现在她已经有钱可以买给自己了,但长大了,好像也就忘了。
“又发呆,上课怎么办啊你……”
杨慎行绕到姜离身后,把她的手搭到枪上,伸手把她的脸拨正。两个人贴得很近,杨慎行目不斜视,盯着要打的气球。
姜离有点迟疑,“……我近视,怕下雨就没戴隐形眼镜,打不中的。”
“有我在怎么会打不中?”
杨慎行笑着亲了下她的耳朵,“按我说的做。”
“……好。”
其实几乎是杨慎行在打气球,姜离只是换了个姿势被他抱在怀里。
要想获得莴苣公主,二十发子弹需要打中十七发。
很难,尤其是姜离的眉眼都近在咫尺的时候。
杨慎行刚开始注意力非常集中,连中十发子弹,到后半段姜离微微侧过头,由衷地说了句:“……好准啊。”
他就开始飘飘然了。
掩藏得意之后,酸溜溜说了句:“我投球也很准啊。”
“嗯,那天篮球赛我看到了。”
“那你还给别人送水?”杨慎行闷哼,“当时真想冲过去把你拎回来。”
姜离仔细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哦……”
“还敢‘哦’,气得我那天晚上饭都没吃。”
姜离笑着碰了碰他的下巴,“还不是因为你醋吃饱了……”她认真解释:“我是替许夜给陈虚怀送东西,我又不认识陈虚怀,就随便找了个穿篮球服的人。”
“许夜喜欢那家伙啊?”
“是呢。”
姜离惊讶:“你竟然不知道?”
“……”杨慎行无语,“除了你,我根本不关注其他人好吗?我又不是很闲。”
搞什么?一言不合就表白?
姜离顺着他的话问:“那你跟陈虚怀很熟吗?”
“熟啊,高中同学,一起上过竞赛班,以前也经常打球。”杨慎行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不怕别人比你努力,就怕别人比你有天赋还在继续努力,说的就是陈虚怀。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少了。”
每回按成绩排座位,陈虚怀经常坐他前面的事情,杨慎行自动屏蔽了。
姜离突然狡黠地挑了下眉,说:“没事,那跟许夜在一起正好啊,我以后可要找你打听情报。”
“那要看你的表现了。”
杨慎行捏捏她的脸,“我很难哄的……”
哦。
几句聊下来,二十发子弹打完了。
第二次也是一样,聊到别的事情上了,还是差一点。
莴苣公主没有了。
杨慎行去结算,背对着姜离跟老伯买下了那个娃娃。
“真买啊?”姜离问。
她在想是不是她没藏着很想要的样子了。
“嗯,给老伯照顾生意,下雨天不容易。”
姜离打量地看他一眼,啧,好像变温柔了。
杨慎行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自顾自地说了句:“虽然也还有别的私心。”
说完话,他拉着姜离往地下入口走。
姜离快步跟上去,盯着他的脸看,撒娇似的扯了扯他的胳膊:“什么私心呀?”
“没什么。”
姜离故意说:“难道是你有什么奇怪的收藏癖?”
“收藏癖你个头!”杨慎行抬手吓唬她,气结道:“你不是说你友情、亲情都很失败么,那我以后慢慢补给你啊。”
嗯?
姜离确实一怔,她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他说得理直气壮,她的心却像是蒲公英洒满夕阳那样的轻轻柔柔。
——
地下通道里有歌声传来。
每一声激烈的碰撞声都像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共鸣,这是这个城市的一隅,人来人往,却没有人知道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去到何方。
你到底在唱什么。
如果说有一个地方,可要让人喝醉,埋起头来哭,放下所有的羞耻和秘密。那么,家里的被窝算一个,地下通道算另一个。
下班时间,来往的行人很多。
但是愿意驻足在乐队面前的人,很少。
他们急着回家给孩子做饭,急着回家换掉这一身湿答答的衣服。
有心,无力。
实在是耗不起这个时间。
杨慎行不同,他经常来。
他牵着姜离走到他们面前。乐手们没有穿得像电视上那样夸张,破洞牛仔裤,黑色宽松t恤,立起来的头发,和一把红色电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