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凡也不强求,“如果二位实在抽不出时间,我也不能强求。我这里有一本普法的小册子,你们拿回去看看吧。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就可以了。”
叶家夫妻没有把这个年轻人的话放在眼里,小册子和名片随手放在抽屉里就算了。倒是之后经常能听到这个叫区凡的年轻人的名字,听说帮着社区居民解决了不少麻烦。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平时谁也不会为此特意去请律师,甚至连居委会和片警都不一定惊动,但是彼此之间的关系,也是由这些小事累积起来的。所以区凡来了之后,社区里的气氛似乎都好多了。
听说这是上头的新政策,像区凡这样的社区律师,是有自己的职业的,周末的时候免费过来义务帮忙,进行普法宣传。只不过区凡自己更负责任,所以会花时间走访每一户住户,帮助大家解决困难。
一开始的时候,叶家人并不认为这个年轻人会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但当再一次为儿子奔走无果,减刑彻底变成梦幻泡影的那天,夫妻两个抱头痛哭了一阵,叶晓辉的母亲忽然就想起了这个年轻人。
区凡来了之后,虽然解决的大部分都是小麻烦,但也不是没有让人津津乐道的案子。比如社区里有一户人家,女儿在玩具厂工作,后来厂子倒闭了,工资当然开不出来,于是就一直这么拖着,已经两三年了,连当事人对此都不抱希望。但区凡了解情况之后,还真的想办法把这笔工资给要回来了,立刻让这家人感激不已,在社区里大肆宣传。
也不是没人问过区凡是怎么做的,区凡只是笑着说,“我只是使用了正当的法律手段而已。所以弄懂甚至学会使用法律来维护自己的正当利益,是非常重要的。大家学的时候可能嫌麻烦,但等用到的那天,就会庆幸了。”
当然这件事情跟叶晓辉的是没办法比的,但是现在,在已经尝试了所有的办法,无路可走的情况下,叶晓辉的母亲忽然想起区凡,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毕竟是专业的,很多东西肯定比他们更清楚,说不定就能想出办法来呢?
叶晓辉的父亲却不太同意。虽然叶晓辉是自己的儿子,看他们几年来为之奔走,显然护短得厉害,并不认为自家儿子十恶不赦,但两人又都是有文化的人,心里很清楚,至少从法律和社会舆论的角度来说,叶晓辉是要被谴责的。
而区凡这种年轻人,正是一腔热血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多半不会站在他们这一边。到时候闹起来,反而在这里也住不清净,又要搬家了。
“但万一他答应了呢?”叶晓辉的母亲说,“大不了我给他跪下,求他体谅我这一片做母亲的心!我儿子是犯了错,但他已经改了,法律和政府不是也愿意给改过自新的人机会吗?你不去,我自己去!”
抱着这种“万一”的心态,她去找了区凡。
一开始区凡倒是很热心,等听完整个案子的始末之后,脸上就露出了为难之色,“阿姨,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们这个案子,判得没有问题,我恐怕是帮不上忙了。”
“哎呀,我不是要上诉!”叶晓辉的母亲听他误会了,连忙道,“判得没问题,我们也认了。毕竟小辉做错了事,就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说到这里,她抬手抹了一把眼睛,眼泪就滚下来了,“可是区律师,他才十八岁啊!虽然犯了错,但国家不是也还给人改正错误的机会吗?他已经知道错了,总不能真的一辈子就在里头过吧?我们只是想争取减刑而已。好歹……好歹我闭眼的时候,有儿子在跟前儿守着,也就能落心了……”
她哭得十分凄惨,区凡似乎也受到了感染,道,“阿姨说得对,如果只是要减刑的话,法律的确是有这种政策的。只要他在里面好好表现,自然就有机会了。”
叶母这才期期艾艾的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又信誓旦旦的保证,“他答应过我在里头会老老实实的,肯定是别人撺掇的!区律师,我儿子本来只是青春期冲动才做了错事,他已经知道错了,改了。可是你也知道,那牢里什么人没有?好好的孩子进去,还不知道会受什么苦。劳教改造我们都认,但是让孩子待在那里头对他没有好处。区律师,你说是不是?我看人家报纸上都这么写,本来只是犯了小错误,进去,一出来什么坏事都学会了。一想到我的小辉也会这样,我这心里呀……”
她一边哭一边说,难为还能口齿清晰逻辑严密。
区凡似乎被她说动了,轻轻点头,脸上的表情也变成了若有所思。叶母见状,立刻道,“区律师,我们实在是不知道该找谁了。整个社区都知道你是个好人,肯帮忙。要不是没办法,我也不好意思来。现在只能求求你,救救我儿子,救救我们家了!”
“您先别着急,”区凡放缓了语调安慰道,“先让我把事情经过弄清楚,然后再想办法吧。我也只能说尽力,不一定能帮得上忙。”
“哎,哎,太谢谢你了!”叶母道,“你肯帮忙已经是天大的好事,要是真没办法,当然也不能怪你。区律师,这件事就麻烦你了。你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再三答应着把人送走,区凡回到办公室里,立刻变了个脸色。
“无耻之尤!”他将案情资料摔在桌上,“哭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要不是事先知道真相,被她蒙蔽也不是不可能。难怪之前能成功得到减刑资格。啧!”
世事有时候就是这样让人无奈,不过这次,就让他来充当正义使者吧。
鱼儿已经上钩了,区凡自然不着急。倒是叶母每天都会过来一趟,也不说什么,就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来往的人看到她,都不免多问一句,她也只是说找区律师有事。
明明是来施加压力的,但又做得不露痕迹,甚至没有拉扯上舆论的优势。
区凡只接触了两次,便觉得这女人真不简单。还有那个到现在都没有露过面的男人,估计也是觉得叶母一个人来演苦肉计效果更好。从这方面说,夫妻俩的确是有些能耐的。可惜了,这种聪明要是能用在正确的地方,或者哪怕用来好好教教他们的儿子,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拖了一个多星期之后,区凡才在叶母再次过来的时候,露出轻松的笑容,“阿姨,你们那个案子,我花时间研究了一下,现在总算有点眉目了。”
叶母顿时一喜,“有办法了?”
“算是有一点想法吧,至于能不能成,还要看后续的进展。”区凡说,“您现在有空吗?我先跟您具体说一下我的想法,您呢也回家去想想要不要这么做。等决定了,咱们再说之后的,好吗?”
“好好好……”原本就是病急乱投医,有了办法,叶母自然不可能拒绝。
区凡便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我研究过整个案件过程,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点,那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当事人的情绪都并不稳定,所以我想,能不能在这上面做做文章。”
“这能做什么文章?”叶母问。
区凡说,“我国《刑法》第十八条对于‘特殊人员的刑事责任能力’有十分明确的规定: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叶母先是一愣,继而便反应了过来。
很多普通人对法律究竟如何规定其实不甚了了,但是“精神病人犯法不用坐牢”却已经是个十分深入人心的说法了。之前他们没往这方面使力,毕竟好好的健康人,很难联想到这方面。但是现在经由区凡点破,叶母便立刻觉得,这的确是个很有利的说法!
如果能证明儿子当时精神上不正常,那就能够从根本上推翻原本的判决,叶晓辉就不用坐牢,而可以直接回家了!
这简直比她能够预想到的最好的结果还要好十倍,百倍,好得叶母都有些不确定了,“要是能成当然是好,不过区律师,这……有把握么?”
“那要看你们家属怎么做了。”区凡说,“如果操作得当,案件过程中叶晓辉的精神过分亢奋甚至现在在狱中的表现,都能成为佐证。至于能不能成,阿姨您可不能问我,这种事,医生和专业的医疗机构说了才算。”
“是是是。”叶母连连点头,只觉得像是有一扇门在自己面前打开了,虽然还艰难,但是只要成功了,就抵得上她和丈夫过去几年的努力。只要儿子能回家,还有什么不行的?
这一回,砸锅卖铁也要想办法做成!
等叶母又问了许多操作中可能会出现的问题,千恩万谢的走了,区凡坐下来想了想,确定没问题了,才拿起手机发送了一条讯息:不负所托。
是的,他只是受人所托,到这里来给叶家夫妻两个出主意而已。至于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明明有仇还要主动帮助这两人,目的又是什么,区凡虽然也十分好奇,但他却绝不会去追究。
……
何诗宜正在给林霰泡脚。
上一次祁薄言提起她有认识的中医,之后拆了石膏,叶晓辉的事情也暂时告一段落,何诗宜和林霰自然抽空去看过,拿了几大包药回来。
于是,每天晚上的药浴就成了两人例行的功课。
何诗宜对此十分积极,甚至还特意在老中医那里泡了一下午,学了一手按摩,泡脚的时候同时按一按,有助于腿部气血循环和神经恢复。所以哪怕林霰觉得这样被她照顾很不自在,但何诗宜这么用心,她又怎么可能拒绝?
最开始的时候自然也经过不适应。何诗宜的按摩技巧有待提高,而脚部明显又是林霰的敏感点,一被碰到就下意识的要躲开,动作大了便会水花四溅,泡完脚两人身上就都湿了。不过到现在,两人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接触,情形就要好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