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禹处理伤口的经验很丰富,皇上仰面卧于斜榻之上,她在皇上额头敷上浸过凉水拧干的湿毛巾,而后用竹镊和棉花为皇上清理鼻腔的血污,最后再将药粉抹在创口。夏禹动作平稳轻快,几乎没有触痛皇上的伤口,创药的效果很好,很快就止住了血。
“血已经止住,皇上再静卧片刻即可。”夏禹长长松了一口气,“方才我吩咐黄莺去煮了一壶花茶,喝起来香味很浓,可以祛除口鼻的血腥味。皇上可要喝上一杯?”
皇上倚在榻上,一杯花茶送到手边,他喝着花香清凛的花茶,鼻腔里萦绕着创药淡淡的苦香味,暴怒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一盏茶了,皇上的鼻血彻底止住,换上御衣坊送来的新衣,便恢复往常威仪堂堂的帝王相,仿佛那记蹴鞠颜面杀只是所有人的一场黄粱梦。
最终,皇上没有追究夏禹的过失,在乌压压一群内侍的簇拥下离开了千荷小筑。千荷小筑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深感自己的年寿在今天被吓短了好几年。而完美处理危机的夏禹,也摇身一变披上金光闪闪的光环,收获迷妹迷弟十数名。
***
时光匆匆,转眼数月一晃而过,盛夏将至。
如今后宫中议论纷纷的有两件大事,其一,如国师所预言的一样,贤贵妃为皇上诞下三皇子。三皇子身体羸弱,刚出生就在死门关来回,皇上和贤贵妃在三皇子身上用了无数奇珍异宝,才堪堪保住三皇子的性命。
其二,盛夏时节,皇上将会携带宫妃和子女数名,前往避暑山庄避暑。三皇子体弱,承受不住舟车劳顿,贤贵妃就算再怎么不愿意错过争宠的机会,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弃儿子于不顾。后宫三巨头之一的贤贵妃不去避暑山庄,其他宫妃们便蠢蠢欲动,明争暗斗,拼得你死我活,就为争夺前往避暑山庄的资格。
这数月以来,皇后像是忘记了还有夏禹这个人的存在,一直没解除她的禁足。皇上也因为蹴鞠颜面杀的缘故,再也没踏足过千荷小筑。夏禹的心大极了,她活在千荷小筑的一亩三分地,自得其乐,好吃好喝,一点也没亏待自己。她身高飞快地抽长,稚嫩的五官也渐渐长开,美得动人心魄,就连日日与她相处的黄莺,偶尔也会为夏禹的颜色晃神。
后宫中的两件大事,仿佛和夏禹一点关系都没有。因而,当宫妃们在避暑山庄随行名单上找到宝林夏氏的名字时,全都惊呆了。夏禹就像一匹突出重围的黑马,黝黑发亮的铁蹄,把那些落选宫妃的玻璃心全都踏成渣渣。
由于夏禹榜上有名,皇后也无法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禁足夏禹。夏宝林之名,再次在后宫中复活,那些想要找夏禹麻烦的宫妃,大多数都被夏禹甜美亲切的笑容秒杀,剩下的一些难啃的硬骨头,再怎么为难夏禹,也不会比喂皇上吃蹴鞠颜面杀更难应对,所以不管是夏禹本人,还是夏禹的侍从,都表现得非常淡定。
前往避暑山庄的日子将至,夏禹和黄莺一边闲聊,一边整理带往避暑山庄的行囊。
黄莺仔细地将夏禹贴身肚兜一件件叠好,“再过十二日,就是主子的十六岁诞辰了。要是那时主子能见到王爷就好了。主子长得那么美,王爷见到主子的时候,一定会看呆的!”
“我倒是想让他看呆,不过黄莺你没发现吗,平王其实有点脸盲。”夏禹笑着附和,她从衣柜里中挑挑拣拣,拿出一套浅蓝色系的宫裙往自己身上比划,“这件裙子怎么样,一定能让他印象深刻。”
黄莺看着过半面积都被亮片占据的宫裙,微不可见地抽了抽嘴角,她违心地夸奖,“王爷一定会喜欢的。但这件宫裙是舞裙,主子是去避暑,不是去跳舞的。”
“我就开个玩笑,黄莺真的一点都不幽默。”夏禹把舞裙叠好放回衣柜,一个没注意,舞裙上的亮片在夏禹的左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血色染在蓝白相错的舞裙上,她无奈地再次朝黄莺比划舞裙,“我不小心把裙子弄脏了,裙子上的亮片那么多,会不会很难洗?”
黄莺的视线落在夏禹身上,她的瞳孔微微紧缩,但很快就把自己的僵硬掩饰过去。她放下手中叠到一半的肚兜,“主子受伤了,黄莺为您处理一下伤口吧。舞裙的污迹不难洗,主子只管把裙子给奴婢罢。”
黄莺为夏禹上药包扎,把衣物行囊打理好,便带着舞裙离开了夏禹的寝宫。
夏禹从窗户看向黄莺微微佝偻的背影,左手微微握拳撑在窗框上,拇指指腹摩挲缠绕手掌的纱布。夏禹其实很早就发现了,黄莺虽然极力掩饰,还是露出破绽,她总会若有似无地关注夏禹的左手。
据夏禹分析,黄莺的关注也并非恶意,可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