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小东西，你爱上他了？”

爱？乍一听觉得陌生。我摇摇头，小心地把东西包起来。那是很奢侈的事吧。我对任何人都无有爱欲，除了飞白。我只是对他依赖。云珠摸摸我，“这才对。有情有义，便不是我们了。”

在与客人喝酒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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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非常想念飞白的

怀抱，纯粹的，怜惜的，落下一枚清浅的吻，毫无猥、亵、狎昵的意思。一个酒杯戳到我的嘴边，我笑着吃了酒，舔去残留一圈的酒，他们将我搂得更紧，随后百般抚弄，我成了傀儡娃娃，任由他们折腾。

一个盲妓的乖顺和奉承会使他们更加快乐罢。男人们脾气大多不好，倘若他们心情好些，我也能少糟点罪。

林绍和老爷少爷们不太一样，从没有强逼过我，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轻松的。我们见面也有限，即使见了面，也不全是床笫中的事。他喜欢让我坐在他腿上，给我念先生似的。西游记红楼梦我都听过，在茶馆里，听说书人响木一敲，飞白在我耳边嘀嘀咕咕，有趣极了。

林绍不念古书，他给我，张恨水的《春明外史》，《金粉世家》，学校里的女学生爱听，我也爱听。他抚着我的脸，怜爱道，“见了这些新东西，只想念给你听。”

我回身抱住他，因为有了林绍，竟多了点盼头。天晴好时，盼他来，雨声潺潺，也盼他来。

风铃叮叮咚咚，声音清脆，让人听了喜悦。贝壳里有海的声音，九连环在我手里渐渐能解开几个环扣。

可他毕竟是军人，不能时刻来见我，他的那点军饷也不够。他瘦了些，我把一对金镯子褪下来要给他，他推辞不受。

“我不能要，钏儿。”林绍还是那么孩子气，又笑着亲亲我，“不用担心我，我在军中过得不差，替别人写家书，也能有点收入。长官对我也很好。”直到我坚持，他才收下一只镯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执着塞给他。

“听说又要打仗了。”我拧眉，有些忧伤，“兵荒马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太平下来。”林绍却说道，“是啊，不过很快就好了，是该改天换地了。”说这话时他的语气凛凛的，仿佛又像初时那个配枪的军爷。我也听说各地军阀为争权而互相厮杀，苦的，永远都只有百姓。

我不知道何为直系奉系，却知道他要去战场上了。我不敢去想，只干干坐着，心中空落落，惶恐暗生。

“别担心，钏儿。我会活着回来，到时候家国已定，我就来为你赎身。”他很温和，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我们可以一起去找飞白。”

多美好的未来，我的身子又抖了起来。“我可以，看看先生么。”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我嘴里冒出来，我吃了一惊。原来我的心还是会痛的，我还以为它已经被掏空了。

他低头吻我，我闭上眼，双手在他的面庞上游走，他粗硬的头发，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不厚也不薄的嘴唇。我急切地回应着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啜泣声。

上一次我送走飞白，这一次我要送走林绍。

我在他怀里哀哀哭泣。他像哄孩子一样手忙脚乱，“莫哭，莫哭，我向你保证，绝对活着回来。”

我点点头。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滴滴答答下起了雨。室内的温度逐渐升腾。我摸索着，俯于身下，他轻轻摸索着我的头发。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姿态，但是为他，我是情愿的。/p